父親

劉程志

今年是父親六十花甲之年，讓我有了動筆寫一寫他老人家的沖動。

記得，我們兄弟姊妹尚年幼時，父親時常只身凌晨四五點就下地拔秧、夏天午晌頭頂烈日仍獨自播撒、傍晚天黑借著月光還辛勞耕作。偶有農季閑暇或冬季農閑，父親就不辭勞苦到溝港湖泊挖藕捕魚，或是到蘆葦柴山砍柴背枷，始終用勤勞的雙手搭建生活延續(xù)的平臺，不停用勤勉的秉性維系家庭幸福的源泉。時至今日，勤勞仍然像生了根似的駐留在他的腦海里、表現在他的言行中。2012年為把父母接到城里享點清福，我便三番五次軟泡硬磨做工作，可他老人家來岳陽不到一月就東奔西走找事做、到職介中心尋信息，最后拗不過只能順從他搞清掃、當陪護、干廚工，以順應他勤勞的慣性、排解他進城的寂寞。最近幾個月他老人家身體不好，卻仍然經常嘮叨：“人一不做事就來病，等身體恢復好點了，還是要出去找事做。”

都說屬猴的人聰慧能干，這一點，在父親的身上得到了反復的驗證。父親是個普普通通的農民，他除了熟悉犁耙戕滾、水肥藥蟲等農業(yè)操作技能，熟知春播夏種、秋收冬藏等農業(yè)生產規(guī)律外，通過自學、跟師、借鑒等多種途徑掌握了不少廣受歡迎的手藝技能，成了老家十里八鄉(xiāng)童叟皆知的能人巧匠。據我了解，父親首當其沖的“手藝活”應該是柴油機維修養(yǎng)護了。上世紀八九十年代柴油機是農業(yè)機械化的主力軍，父親敏銳捕捉這一信息后一邊拜師學藝、一邊實踐摸索，有一次琢磨柴油機時著了迷，竟把放在身旁的柴油當水來解渴，執(zhí)著加聰慧讓父親很快成為了周邊幾個鄉(xiāng)鎮(zhèn)柴油機維修養(yǎng)護的技術權威，特別是在氣門絞唑、氣缸護理等方面至今仍時常有人前來慕名垂詢或拜師求藝。農村辦廚幫酒是父親受人敬重的另一特長。據父親自己講，他掌握辦廚幫酒技藝只是隨師瞟學、沒有正規(guī)培訓，酒菜的做法、用料的講究、制作的火候等都是自己慢慢摸索、反復琢磨出來的。正是這種天資的聰穎、持續(xù)的探究、用心的服務，父親一時成為周邊幾個村場婚喪嫁娶辦廚幫酒的熱門人選。

上世紀80年代的農村尚在溫飽線徘徊，我家因母親長年臥病在床更是時常青黃不接，但凡有乞討人員登門或江湖術士賣藝，父親總會飽含惻隱之心、伸出援助之手，要么送上一盅大米、要么遞給一塊糍粑，遇到吃飯時經常邀著一起吃飯，碰到天黑時還會留著住上一宿。記得有一年幾個四川民工在我家附近磚廠做工，到了年底工頭領著工錢跑了，時近春節(jié)工廠放了假民工生活無著，父親知道后領著幾個民工住到了家里，白天帶著一起外出勞作、晚上幫著寫信聯系家人，幾個民工一直住到第二年開春才離開，后來好多年都來信來電表達感激之情。

剛開始我總覺得父親愛管閑事，有時也懶得去辦，后來我漸漸地明白了父親，他是在傳承“仁厚”。爺爺給父親取名“仁樂”，其意在于希望父親仁厚待人、助人為樂，父親一生也人如其名啊。

責任編輯：蔣建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