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鑠淳



“藝術是變形和夸大的,跟胖子沒有關系。不只是人,我畫的動物、水果、樂器也都是脹鼓鼓的。”
—費爾南多·博特羅
誰是博特羅
“博特羅在中國”上海之行近日圓滿落幕,其中展示了包括84幅油畫、44幅素描和9座紀念性雕塑在內的137件作品。展覽在由上海世博會中國館改建而成的中華藝術宮舉行,耄耋之年的博特羅也親自參與展會開幕式,為觀眾講解自己的藝術思想。
早在2010年11月20日,博特羅于1985年創作的描繪斗牛士的作品《家庭場景》就在佳士得拉丁美洲拍賣行以170萬美元的高價售出,一舉奪冠,并打破戰后巴西、哥倫比亞、墨西哥及阿根廷藝術家作品的拍賣記錄。2014年11月24日,博特羅在佳士得拍賣行打破了自己的記錄:他的青銅雕塑《亞當和夏娃》又以257萬美元的高價售出。如今,博特羅已經毋庸置疑地成為全球藝術收藏中炙手可熱的藝術家。
博特羅一直以來被認為是當今世界上最多產的藝術家之一。與之對應,博特羅的繪畫內容也豐富多樣。他出生在哥倫比亞的一個小城市麥德林(Medellin)。從自己的家鄉到更廣闊地區的拉美文化,從宗教主題到反諷社會現實,從歐洲文化到佛蘭德、德國、荷蘭、西班牙和法國藝術,也不排除現代藝術和殖民藝術……博特羅在對自己的本源哥倫比亞文化保持忠誠的基礎上,用藝術家這個角色汲取了其他文化的精髓,并透過自己獨特的視角和表現方式呈現出來。
即使已經有了豐富的儲備,博特羅這些年來依舊勤耕不輟,緊隨時代的步伐,并且密切關注社會的焦點。踏入21世紀以來的近15年,博特羅圍繞社會熱點、抨擊時弊的政治題材類作品有200余幅。這類題材的作品均不出售,他并不是要以這種批判社會的題材盈利,他說:“我畫出這些不道德的、不能被接受的場景,是為指出這些都是不應該做的。”
博特羅比其他藝術家更早地找到了屬于自己的藝術風格,幾十年來他一直專注打磨,日漸完美。現在84歲高齡的博特羅有著相當成熟的學術體系和藝術思想,整個家族也對博特羅的經營傾注心力。博特羅的風格在整個藝術界獨樹一幟,這次博特羅來到中國也為國內觀眾帶來了耳目一新的感受。
“膨脹美學”的“反差萌”
博特羅的審美角度碩大而膨脹,他極其善于利用空間和體積的膨脹感來創造一種飽滿的視覺效果。他的作品色彩飽和度與對比度都極高,這樣使靜物看起來更大。他的人像五官與臉不成比例,而眉眼之間的比例卻是大體固定的,所以人物的表情看起來都差不多,這些特點賦予了博特羅作品很高的識別度和一定的超現實感,構成了一種色彩與體積的“反差萌”,具有非常強的視覺感染力。
很多人覺得博特羅筆下的人物都是豐滿的,甚至是肥胖的,還會疑問為什么他要選擇胖子作為主要形象。對此他曾說:“我畫的不是胖子,而是想通過現實題材來表達一種體積帶來的美感和塑性。藝術是變形和夸大的,跟胖子沒有關系。不只是人,我畫的動物、水果、樂器也都是脹鼓鼓的。”
其實對于我們來說,“胖”的藝術形象應該并不陌生,彌勒佛和豬八戒等都是一些經典的胖的形象,并且往往是讓人捧腹的、開心的形象。反觀博特羅的這幅《拿著書的裸女》,她體態肥碩,但不顯臃腫,沒有真正肥胖才會出現的那種頹廢的松散感。她全身被圓潤的線條所包圍,顯得皮膚緊致,雖然臀部和腹部寬大,但小腹緊實,絕不是一個典型的肥胖的人。博特羅巧妙地利用體積和空間的平衡,縮小了肚臍,使胸部和肚子看起來非常大;小眼睛、窄鼻子和嘴唇讓她的臉型上提。這樣,色彩、陰影與豐富的細節就有了足夠的空間在以身體為單位的這個體積中延伸擴展,塑造出這樣體態豐腴而性感的裸體女性,表現出一種飽滿的膨脹感。
值得一提的是,這幅作品是博特羅向西方傳統藝術致敬的畫作之一,是向大師馬奈對裸女的詮釋致敬。美國紐約David Benrimon Fine Art畫廊的資深藝術顧問孫菁說:“博特羅筆下的女性獨立堅強,鎮定自若,和傳統西方筆下柔軟圓滑的形象不同,他回溯西方傳統的內容,但在表達方式上大膽探索,并很出色地用自己的藝術語言翻譯了筆下形象。”
博特羅的“膨脹美學”不僅僅體現在他的人物畫中,他的靜物畫也有著非常明顯的特征。多年以來,博特羅用各種不同的方式探索靜物體積之間的平衡。吉他靜物或其他樂器的靜物畫都是博特羅的代表作品。他曾經在訪談中多次提到一個故事,20世紀50年代的時候他在墨西哥創作了一幅曼陀林琴靜物作品,但不小心把吉他的音孔畫的很小。但他立刻發現,這種微妙的比例失衡突出了樂器其他部分的體積巨大,并且創造了更多的空間去自由運用色彩。從此他便不斷拓展和改進這一發現,在很多的作品中都運用到了這樣一種“以小見大”的手法。
如果說在中國的禪畫中留白技法至關重要,不留白便是博特羅的重要思想之一。不僅人物體積經常被夸大到占滿整個畫布,他的橙子、香蕉、樹木也都膨脹得從畫布中呼之欲出,鮮嫩得快要滴出汁水,表現出生趣盎然的張力。正是這樣的鮮明特征號召來全球的博特羅愛好者,挑動著他們的神經,發出共鳴。
普桑曾說:“繪畫是用顏色和形態在畫布上制造快樂的表現方式。”這句話一直被博特羅奉為座右銘。博特羅把繪畫、把藝術看做是一門在世界范圍內擁有普適性的語言。“太陽下面沒有新東西”,主題總是相同的,但是可以用不同的方式來表達。大量的體積形式的使用,夸大顏色、形狀和線條,推崇物體的感性、形式和色彩……博特羅用它的一生來探尋不留白的藝術。
他說:“馬、人、樹,它們在史前時代就是這個樣子,但是,可以有上千種不同的表現方式。阿爾塔米拉學派的馬、委拉斯凱茲的馬、卡拉瓦喬的、喬托的、畢加索的馬……他們畫的都是馬,但他們畫馬的表現手法卻截然不同,因為對于藝術家來說,找到他特有的表達方式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