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山（外六首）

像野草離離，終于漫上山尖

像森林的骨骼，健碩長起，占領山尖

像一群飛鳥，交出團結的喙

吻遍秋高氣爽的山尖

一座山，依舊是往昔容顏

它只有：一個月的芳菲

二個月的果香，十個月的霧與霜

喚醒這肉體的時間，還來不及讓它

滄海桑田

長嘯嗚咽的人，淚水無聲

此刻，沒有村莊，沒有云朵

也沒有哪一片葉子，接得住他的

慟哭

我的悲憫是多余的

吻過穿林打葉的秋風

萬物斂藏贊美，微弱生長

葉子黃了，葉子飛了，葉子落了

我的悲憫是多余的，親愛的

這人世的小起小落，安住著眾樹的飛翔

它不是：漩渦的中心

半截樹樁

最不忍心：在山崗

在山谷，在山澗旁

看見半截樹樁

志在云天的一棵樹

某時某刻

被殺伐者揉碎所有的季節

卻繼續留出

一棵樹的位置

讓白云、大地

讓一片森林

重復確認它的悲傷

屋 頂

夜晚的風

靜靜地吹，黑黑地吹

萬物隱形，世界

短暫消失

靜寂的邊緣，我想

爬上屋頂吹風

那些大地上的屋頂

尖的，圓的屋頂

傾斜的，連綿的屋頂

安靜，從容

裹覆人間的煙火

接棲天空的星辰

孤 獨

遠山轟鳴，艙底轟鳴

披上額頭的波浪，嘴唇的波浪

骨頭和血液里的波浪

——裸身出海

出海的人是自己的船長

披著整個大海的波浪

你把孤獨上色，磨出光亮

投向星空，也漂流海上

它多像母親不肯流露的憂傷

那棵果樹的葉子越來越少

離開這么多年

我不知道：它們如何綠了，黃了

又如何落了

眼前，一場秋風掃葉的旋渦余音不絕

我留意的那枚葉片

不肯松手

它多像母親隱忍的憂傷

不輕易在我面前落下

第七盞

黃昏的路燈

真的已經很舊了

今晚，從左到右的六盞燈

預約嶄新秩序：那個被照亮的女人

站得過久

頭頂著匯聚成形的溫暖輪廓

成為

第七盞

她只想用盡耐心

抓住現在的這個她啊

她的熱愛，她有過的諸多想法

藏伏在半空的光暈里

——這塵世生活的驚鴻一瞥

“從遠方什么也帶不來，

從面前什么也帶不走”

作者簡介：札拉里·琴，本名張淑琴，滿族，生于70年代，黑龍江牡丹江人。現居寧波，為寧波市作家協會會員。有作品發表于《文學港》、《浙江作家》、《詩探索》、《詩選刊》等雜志，曾參加魯迅文學院25期少數民族創作培訓班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