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記（2）

周軍康

房間外一片嘈雜，房間內的我卻定定地站在已蒙塵的舊物前，不停地用手摩挲著。即使搬家也不愿丟棄的物品，上面承載了太多。

一只折翼的航模是幼時的玩伴。小時候的我對一切事物都充滿了好奇，總是愛把完好無損的小電器拆得七零八落，再重新組裝起來，有一部分就難免遭受拼裝錯誤的厄運。媽媽對此不但不反對，有時候甚至與我一起拆，邊拆邊講解它的工作原理，無形中拓寬了我的知識面。八歲那年，媽媽特意為我買了一只航模，當時發貨過來的是一堆散亂的零件，媽媽絲毫不嫌麻煩，坐在地上與我一同拼裝。航模完工后，我心潮澎湃地擲出了我付出一周心血的作品。然而，心中期待的一幅翱翔九天的畫面并未出現，它反而直直地栽到了地上。惱羞成怒的我把它憤憤地扔在地上，惡狠狠地踩了幾腳，還覺得不解氣，又把它的主干咔嚓一聲掰成兩截，揚長而去。媽媽悄悄地撿起來，花了一夜的時間幫我修補好。氣盛的我不但不領情，反而再次折斷了它的翅膀，漠然地把它甩在了陰暗的一隅。如今感受著斷翼缺口處坑坑洼洼的質感，我把它小心地揣在包中，這上面承載了母親對我的那一份耐心。

一本沾滿墨跡的《山海經》是我知識的啟蒙。一個不經意的轉身，一本封面上栩栩如生的繡像像磁鐵一樣吸引了我的目光。自然，我家是沒有阿長的，媽媽卻心甘情愿地做了我的阿長。我雖然對這本書愛不釋手，但知識水平也僅限于欣賞其中的繡像。于是我天天纏著媽媽給我讀其中的文字，卻發現早起晚睡、過度勞累的媽媽聲音越來越沙啞。我提出讓她休息一段時間，晚些時日再讀也不遲，媽媽溫和地笑了笑，不置可否。那一夜，她的房間燈一直亮到清晨。第二天醒來，發現枕邊已經多了一本注滿拼音的書。我捧著書雀躍地走出房間，卻發現母親的眼睛因為熬夜而通紅。如今感受著這些有些發舊模糊的字跡，我把它小心地揣在包中，這上面承載了母親對我的那一份細膩。

一塊奇異的木頭石是我兒時成長的見證。同許多孩子一樣，小時候的我總喜歡撿地上的東西，而且樂此不疲。有時候甚至特意從河邊撿些造型奇特的石頭來把玩。一天清晨，牛奶般濃稠的霧氣還沒散去，媽媽輕手輕腳地走到我的房間，叫我起床去河邊走走。在迷蒙間，我含糊不清地拒絕了。起床時已是太陽高掛，母親的房間整整潔潔，好像從沒人進去過。正想著，媽媽那熟悉的開門聲已響起。她一進門便滿臉興奮地將手中晶瑩的黃色石塊捧在我面前，我好奇地接過來，原來是一塊石頭，但看起來卻像一根木頭，這兩種不同的物質巧妙地結合在一起。之后，當我遇到壞情緒，每每把它握在手心，心中的陰霾就會煙消云散。如今感受著它稍稍冰涼的質感，我把它小心的揣進包中，這上面承載著母親對我的一份包容。

拍拍身上的灰塵，把有幾分沉重的包抱在懷中，那其中的物品都經過母愛的浸漬，顯得分外珍貴。

搬家，帶走的不是物品，更是其上承載的記憶。

學校：湖北襄陽市四中義教部；導師：曾繁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