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你愛上我

王東梅

和老湯認識的時候我和陳鐵已經分開一年多了，可是當老湯說“做我女朋友吧”，我還是斷然拒絕了。

老湯當然問了為什么，我說：“我怕了。”老湯是個慢性子，沉默了許久，才說：“你還沒有忘了他。”我雖然極力否認，但自己心里也明白，我怎么能忘了他，我沒有一天不在想他。后來，老湯說：“我會讓你愛上我。”

我不覺得我會愛上老湯。他和陳鐵，實在沒有可比性。

但好像老湯并不這么認為，自從那天開始，他就開始按著自己的步調追求我。

每天早上天剛亮，他就在微信里喊我起床，喊我出去鍛煉，還會把公園里拍到的照片發給我。我是個夜貓子，晚上不睡早上不起，往往老湯發來微信的時候我睡得正香，嘀嘀嘀的信息鈴聲吵得我不勝其煩。剛剛告一個段落，中午還沒下班，老湯又打來電話問：“吃完飯有安排嗎？”“當然有安排，早上被你吵得要死，中午不得補補覺嗎？”老湯不死心，問：“晚上呢？”我氣急敗壞，說：“晚上，晚上當然是早睡，不然第二天早上又得被你吵得沒法睡。”老湯就在電話那頭笑了：“好，明天我去接你，一起去鍛煉。”

哈，我要被他氣瘋了，早起鍛煉！這是老頭在追老太太嗎？

人家說，忘記前任最好的辦法就是時間和新歡。一年，我覺得時間足夠長了，我和陳鐵在一起的時間也不過七個月，我用了比在一起還要長的時間來忘記，可為什么還忘不了呢？是新歡不夠好嗎？我覺得是，老湯沒有一個地方比得過陳鐵。

陳鐵是個什么樣的人呢？

他們都說陳鐵是個壞人，是個花花公子，可是我不覺得，他看我時的眼神，他握我手的溫度，他箍我入懷時的窒息，我知道，他也愛我。

“像你愛他那樣？”老湯的問題總是這么尖刻。

“當然！”我不允許誰來褻瀆我和陳鐵的愛情。

“可他還是拋棄了你。”討厭的老湯。

“是我不要他了，分手是我先提的。”我恨老湯。

“還不一樣，他如果不同意，你們分得了嗎？”我恨死老湯了。

“你貶低他，我也不會愛上你。”

“我沒必要貶低他，我只說事實。”

可惡的老湯。

無論誰說什么，我也不會忘記陳鐵。

我把自己關在黑屋子里，不理會老湯，任他幾乎把門敲爛。我用一個月的時間，寫了一篇小說。小說里，滿是我和陳鐵的愛情。我給我知道的每一家雜志投稿，我要讓我和陳鐵的愛情變成鉛字，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愛陳鐵。當然，我也希望陳鐵能看到，我更希望陳鐵明白，我還愛著他。我在，等他回來。

可是，投出去的是希望，收回來的卻是失望。三個月過去了，我的稿子還是一沓打印紙。

老湯一直在旁邊看著我，看著我像一只沒頭蒼蠅一樣到處亂撞，看著我撞得精疲力竭癱倒在椅子上。

小說終于發表了。是老湯拜托他大學同學的朋友的弟弟，輾轉很多關系，才發表的。

我把發表的小說，快遞了一本給陳鐵，很快，收到他的一條短信：“很好。”從此，再無下文。

我依舊會時常去我和陳鐵約會的那間咖啡廳，聽他曾經唱給我的那首歌，讀我寫給他的小說。

我也依舊會天天早上和老湯去鍛煉。

但我仍然堅信我不會愛上他。愛一個人不可能是毫無利益的，一定要圖點什么吧。我圖老湯什么呢？他不浪漫，他沒有錢，他不帥氣，他有一萬個缺點讓我不能愛上他。雖然，他對我好，但這能成為我愛上他的理由嗎？

買房子的首付款還差五萬，我想起分手前陳鐵借我的錢，打電話和他要。陳鐵說：“手頭緊。”再過一段時間，再打電話，就是無法接通。

老湯說：“別要了，他是不想還。真愛你的男人不會讓自己心愛的女人為錢發愁，而無動于衷。”

“你呢？”我的爆發是在瞬間完成的。“你呢？你不說你愛我嗎？你用什么證明？我現在需要錢，你給呀！”

老湯被我的咄咄逼人逼得連連后退。我知道，我的每一個字都是一把劍，都戳向他身體里最軟弱的部位。

老湯消失了。從此，再也不見了。

我依舊時常會去我和陳鐵約會的那間咖啡廳，聽他曾經唱給我的那首歌，讀我寫給他的小說。依舊，天天早上去鍛煉。

我也開始學著老湯的樣子，拍許多的照片。卻不知道，要發給誰。

我依舊天天去鍛煉，去拍照。

當手機內存就要被照片撐爆的時候，老湯出現了。他逆光站在太陽下，對我說：“我升職了！加工資了！”

老湯的聲音，在太陽下發著抖。

“我會用我的努力，讓你過上快樂的生活。”

一大團金色的光，從身后打下來，打在老湯身上，在他周圍勾畫出一個金色的剪影。

我奔過去，把那個剪影抱在懷里。

懷里的剪影，顫顫地，抖著聲音，對我耳語：“我會讓你愛上我。”

哈，這個傻瓜！

（摘自《羊城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