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摘要:余秋雨散文,追索文化生成的奧秘,感受文化歷史的興衰,有對文化締造者的由衷的贊禮,又有對文化人命運的關注,體現了一種沉甸甸的歷史感和滄桑感,表現了濃郁的“人文精神”
關鍵詞:《文化苦旅》 文化精神 文化意蘊
“人文”,意指人類社會的各種文化現象。人文關懷是作家將人生、社會、藝術現象當做人類文化進步的一部分,主義于它們自身歷史的遞變,表現出對積淀在現象中的歷史文化質的追索。“文學不只是給人提供某種想象性的愉悅,而是在這種想象的活動反思中,重建著人類的精神文化。”已經是文學創作中的共同認識。余秋雨以現代人文精神為參照系,觀照歷史事件、歷史景觀和歷史文化風韻,進行歷史文化題材的自我內省,形成了獨具風格的主體關注意識和新的創作趨向,使歷史文化題材得到豐富和深入的拓展。在歷史文化題材的人文關懷中,探尋中華民族生存的本源,以史為鑒,啟迪后人,引發對主體的關注是一個重要方面。作者在他的散文《都江堰》中這樣寫道:
“我以為,中國歷史上最激動人心的工程不是長城,而是都江堰。長城當然也非常偉大,不管孟姜女們怎樣痛哭流涕,站遠了看,這個苦難的民族竟用人力在野山荒漠間修了一條萬里屏障,為我們生存的星球留下一種人類意志力的驕傲。長城到了八達嶺一帶已沒有什么味道,而在甘肅、陜西、山西、內蒙一帶,勁厲的寒風在時斷時續的殘壁斷垣間呼嘯,淡淡的夕照,荒涼的狂野溶成一氣,讓人全身心地投入到對歷史,對歲月,對民族的巨大驚悸,感覺就深厚得多了。但是,就在秦始皇下令修長城的數十年前,四川平原上已經完成了一個了不起的工程。它的規模從表面上看遠不如長城的宏大,卻注定要穩穩當當地造福千年。如果說長城占據了遼闊的空間,它卻實實在在地占據了邈遠的時間。長城的社會功用早已廢弛,而它如今還在為無數民眾輸送潺潺清流。有了它,旱澇無常的四川平原成了天府之國,每當我們民族有了重大災難,天府之國總是沉著地提供庇護和濡養。因此,可以毫不夸張地說,它永久性地灌溉了中華民族。有了它,才有了諸葛亮、劉備的雄才大略,才有李白、杜甫、陸游的川行華章。說得近一點,有了它,抗日戰爭中的中國才有一個比較安定的后方。……李冰這樣的人,應該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紀念一下的,造個二王廟,也合民眾心意。實實在在為民造福的人升格為神,神的世界也會變得通情達理,平適可親。”[1]
人類特有的稟賦之一是能意識到自己的過去,想想自己的先輩,體會現在,設想未來。人除了生長在自然生態環境中,還在人類特有的文化環境中繁育自我的心智和靈魂,在接受教育和成長的同時,也認同著一種稱作“根”的人文生態。人類精神溯源的本性在散文中抒發出情真意切的對歷史文化的或褒或貶,抑或繼承與棄除的強烈渴望。改革開放近三十年來,隨著物質文明的發達和國際交流的日益豐富,隨著工業文明和科技進步,以及城鄉一體化建設的加速,舊城改造,城市拆遷,拆了建,建了拆,形象工程,政績工程,豆腐渣工程,利了一代,害了百代的工程屢見不鮮。什么樣的過程,什么樣的形象,什么樣的人,什么樣的精神能成為中華民族的共同精神家園,余秋雨在《都江堰》一文中給出了明確答案。這足以證明他的散文的歷史文化意味和極大的歷史文化責任感,更能體現出中華文化的一面,送給那些想為民造福,為民辦實事,但事與愿違,把事情辦到極端的人。以史為鑒,那些急功近利者,必將遺臭萬年!這是忠告,也是啟示,更是作者對世人,對歷史文化的最親切得人文關懷。
在當今多元文化背景下,對歷史文物,名勝古跡的修繕,開發與保護,對廢墟的存與毀,抑或開發利用是余秋雨文化散文中人文關懷的又一個重要方面。“偌大的中國,竟存不下幾卷經文!”[2]“陽關坍馳了,坍馳在一個民族的精神疆域中。它終成廢墟,終成荒原。”[3]“這是一個巨大的民族悲劇。人們不禁要問,中國的官員都到哪里去了?回答是:……中國是窮,但他們沒有那副赤腸,下個決心,把祖國的遺產好好保護一下。但他們文雅地摸著胡須,吩咐手下:已得幾件,包裝一下,算是送給哪位京官的生日禮品。”[4]“就在這時,歐美的學者,漢學家,考古家,冒險家,卻不遠萬里,風餐露宿,朝敦煌趕來……沒有任何關卡,沒有任何手續,外國人直接走到那個洞窟跟前。”[5]“就這樣,一箱子,又一箱子,一大車,又一大車地運到了國外。”[6]“被我攔住的車隊,究竟應該駛向哪里?這里也難,哪里也難,我只能讓它停駐在沙漠里,然后大哭一場。”[7]也正是人微言輕,無官無職,一介書生,就算“匹夫有責”,也只好作罷。一味聽任王道士之類面對暗乎乎的敦煌壁畫“再拿石灰,把它們刷白”也算搶救文化遺產。“中國的榮耀和恥辱”,就由他們來吞吐了!翻閱余秋雨歷史文化題材的散文,字里行間無不充滿著對歷史文物,名勝古跡的關切,同時,也讓人聯想到中國文化保護和流傳的艱辛歷程,聯想到一個古老民族對于文化的渴求是何等悲愴和神圣。
作者希望“讓古代留幾個腳印在現代”,“我們挾帶著廢墟走向現代”,走向民族崛起的未來。“廢墟不會阻礙街市,妨礙前進”,相反,“廢墟的留存,是現代人文明的象征。”由此,我們看出作者提出的“廢墟的留存”,是以全體的生命和無生命和諧共處為理想,批評了工業文明導致人對自然的,對歷史古跡的背離和破壞。作者的深刻之處在于把通常是面向過去的歷史文化意識和情節置身于現代文明精神結構的構成因素方面,因而開拓了歷史文化題材人文關懷的更加廣闊的表現空間,標立了后人審視歷史文化、開發歷史文化的新境界。
與歷史文化題材有天然聯系的是關于廣泛地傳承于民間的關于民間藝術與民間文化的人文關懷。當前民間藝術和民族文化及其賴以生存的生活群體的邊緣狀態引起了余秋雨先生的密切關注。其中《貴池儺》、《江南小鎮》、《筆墨祭》是其中幾篇深刻之作。在《貴池儺》一文,從作者對儺戲的描述中不難看出,為了生存,儺祭儺戲中又相當一部分內容迎合民間的庸俗,但它們的根本生命力還在于表現中華民族的傳統精神。作者沉甸甸的人文追思溢于言表。任何民間藝術都表現出一個民族一方地域環境中一種群體的生存需求,反映著人們對于人世善惡、美丑的價值評判。作者通過貴池儺去發現民間藝術蘊含的人文核心內涵,同時也提出了民間藝術、民族文化有一個與時俱進、自主創新,不斷改進繁榮的問題。正如作者在《貴池儺》一文中所說:“我們,對于我們的祖先,總要擺脫一些什么吧?或許,我們過去擺脫得過于魯莽,在這里才找到擺脫得起點?”[8]
余秋雨散文人文關懷的表現,其深刻之處在于皆以當前人文精神觀察歷史文物,名勝古跡,民間生活,尤其傳統文化結構在現代工業化和城市文明沖擊下的巨大裂變和某些民風、民俗及傳統生活觀念方式的消解。
余秋雨散文具有鮮明的人文性,浸潤著濃郁的人文情懷。他特別關注人的精神文化存在,并在文化層面上思索人的存在價值。所以,他的散文大多取材于文化勝地、旅游景點和文物掌故。作家在作品中以人物建構的話語重新解釋了自然山水,即“我心中的山水并不全是自然山水,而是一種‘人文山水;[9]并于抒寫人文山水之中展示了文化人格的深度,凸顯了自己心目中的文化價值,這是余秋雨散文作品的獨特魅力之所在。余秋雨是一位戲劇理論家,在中西方悲劇理論方面造詣頗深,惟其如此,他對悲情山水和廢墟中的悲劇人物特別感興趣。他的散文充盈著對人的苦難和痛苦的深切同情,充盈著對悲劇人物和個體生命痛苦和歡樂的真摯關切。從《文化苦旅》中,我們讀出了中國文人性情中的感時傷懷,讀出了中國文人命運的悲哀和凄慘,讀出了歷史的沉重感和滄桑感,而《文化苦旅》帶給讀者的是作家對文人命運的深入思考。余秋雨的《山居筆記》選材十分典型,作家通過寫承德山莊評說清朝的盛衰,通過寫“寧古塔”寫人對災難所持的態度,從《脆弱的都城》看到生命的脆弱,由蘇東坡想到人在苦難中的成熟與收獲。《山居筆記》大多寫人的悲劇命運,寫文人、名人遭受的苦難。作家從文化的視角剖析了造成文人、名人悲劇命運和現世苦難的原因又從文化的角度揭示了中國文人命運中的悲劇底蘊,表達了對生命價值的追問和對人生的終極關懷。余秋雨文化散文中凝結成的悲劇靈魂,給我們以人格上的深切感動;余秋雨文化散文中貫注的對人類的悲憫情懷,讓我們產生心靈的震顫。
注 釋
[1][2][4][5][6][7]余秋雨《文化苦旅》,東方出版中心1992年3月1日出版
[3]《余秋雨散文集》浙江文化藝術出版中心2000年版,引自《陽關雪》。
(作者介紹:高翔,甘肅電大平涼分校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