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

施海璇

老家的一切幾乎沒變，卻又在一些細節處有了變化。我對這里有些陌生，卻莫名地感到空氣中彌漫著的美好。

站在二樓環顧四周，看到傾斜的屋頂上排列著許多碳黑色的瓦片。一棵干枯的樹越過屋頂，在陽光下像一抹剪影，即使最細小的枝也非常清晰。在樹的高處，掛著兩個喇叭，這便是村里的廣播。偶爾從中傳來帶著鄉音的模糊聲音，像行人窸窣的腳步聲。

不遠處，坐著一個老人，他安靜地曬著太陽，像在等待或迎接什么。他用苗語哼著我聽不懂的歌謠，那低低的聲音悄然占據了我的耳朵，我像是在聽那些老去的時光。我看不清他的神情，卻能看清他皮膚上大地一般的深深的皺紋。

不一會兒，那聲音停了，傳來說話聲，兩個路人正和老人交談著。老人不再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他偏著頭，緩緩交談著。那帶有神秘的歌聲消失了，我的心卻仍有綿長的回鳴——那一刻，仿佛身處異界的一個夢境，歌聲已然化成我心里一個淺淡而溫熱的烙印。

我不由得想起之前的一段經歷。那次，我和爸爸在回來的路上，看到一些人圍在地上，地上有一塊畫著一些線條的青磚，磚上有些小石頭，他們正圍著石頭爭論。爸爸說，那是苗家獨有的山棋。

爸爸湊過去認真地看，我聽不懂他們說的話，卻也覺得很有趣。我蹲在地上玩沙土，影子和我一起被陽光烘得暖和，被斷續的風吹得倦怠。大伯在陽光下瞇眼睡著了。我回過頭來，下棋的人仍各持己見，爭論得面紅耳赤；遠處，玩耍的小女孩頭上戴著兩個不同顏色的橡皮筋；還有裊裊升起的炊煙和辦喜事的人家……舊時的習俗風情將時間拉得緩慢，散發出一種叫人心醉的老舊氣息。

這老舊的東西，因為伴有歲月的痕跡，才讓我著迷。我聽不懂苗語卻喜歡這神秘悠久的語言；我畏懼牛卻喜愛它睫毛長長的眼；我不知如何與他人打招呼卻喜歡他們微笑的神情。當我看著參差的村莊和幽幽青山，我覺得血液里流淌著故鄉的一切，我確信自己愛著老舊的這里。

老人已經離開，奶奶養的貓在庭院里漫步，它輕微叫了幾聲，伸個懶腰，往家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