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小利
關于西安交通大學,在我的心底里,有這樣一段美好而單純的記憶。
幾十年前,我偶然結識了一個在西安交大上學的學生,當時他大四了,來自山東。幾次交往,感到這是一個率直、熱情、單純的青年。
我的弟弟正在上高中,家里有數(shù)學課本,有次他來我家,認真地翻起了物理、化學、代數(shù),翻看完后,說:“以前上學時,對課本里的有些題沒有完全搞懂,現(xiàn)在上了幾年大學,再回過頭去看,一下子就明白了。”此后,他課余帶學生,給一個中學生當起了家庭教師,每周騎車往返3個小時去學生家里上兩小時的課。
他對我講,一次英語口語考試沒有回答出老師的問題,心里很不是滋味。老師是外教,主要測試學生的口語,老師問他“創(chuàng)造”這個詞語怎么說,他回答后,老師又問他:“什么是‘創(chuàng)造?”他沒料到會問這個問題,支吾了一番后,臉紅著說:“Sorry,I don't know.”他覺得很不好意思,以至過了很久,還對我述說。他是學理工的,沒有思考過關于“創(chuàng)造”這類形而上的問題,他覺得自己的知識還很膚淺。
一次我?guī)ノ靼脖苯纪妫诨貋淼穆飞希麊栁遥骸奥犝f你們西安‘道北這個地方的人,只要見了人就會打!”我說:“不是呀,今天我們來的地方就是道北,有人打你了嗎?”他張大了嘴,非常地驚訝,說:“啊!我竟然到了‘道北,真想不到啊!”此后,他再不畏懼“道北”了,我們又一起去“道北”玩了幾次。
暑假前夕,西安交大對那一屆畢業(yè)生進行軍訓,他們每天要在強烈的陽光下訓練步伐、隊列,很快他的皮膚變得黑黑的。一天,他邀我去他的宿舍玩兩天,順便觀看他們的軍訓匯報,我欣喜地答應了。
他們宿舍住了八個人,亂亂的,床下堆滿了鞋,我和他晚上就擠睡在他下鋪的床上。中午我們在西安交大的食堂里吃飯,飯后回宿舍午休。宿舍所有的人都在午睡,靜悄悄地,我卻睡不著,也不敢發(fā)出聲響干擾別人,就靜靜地聽這所著名的學府里一間普通宿舍窗外知了的叫聲。
下午,起床后,學生們各忙各的,偶爾也交談幾句。可能有我這個陌生人在吧,學生們的交流并不多。我的朋友在整理他的軍裝,把皮帶纏成一個圈后,他突然笑了,又打開,讓我看他的皮帶上的一行字:爺爺軍訓用過的皮帶。看完后,我和他大笑起來,這是上一屆或上上屆哪個調(diào)皮的學生使用后留下的痕跡。看來西安交大培養(yǎng)的人才不光是專業(yè)英才,而且具有風趣、幽默的性情,那位手留墨跡的學生,為學弟學妹們辛苦的軍訓生活帶來了輕松和笑聲。
第二天,是學生們軍訓匯報的日子。一大早,他們就整理隊伍,做正式匯報前的準備。我坐在觀看席上,看這場軍訓匯報。清早,太陽就迫不及待地照射著大地,觀看席上的觀眾不多,我頂著太陽從頭到尾地觀看。每個系、每個班的學生走成方塊隊伍,依次經(jīng)過主席臺,步伐整齊,口號嘹亮,看來學生們的訓練還是很有成效的。我看到我的朋友和他的隊伍雄赳赳氣昂昂地通過了主席臺,很為他們高興。
匯報結束后,同學們都松了一口氣,回到宿舍后,特別高興,因為馬上就可以回家和家人團聚了。朋友特別興奮,他說:“我具體回去的日子沒有告訴我爸,準備突然襲擊給他個驚喜。”說罷臉上露出仿佛父親此刻看到了突然回家的兒子那般開心的笑容。
幾天后,朋友就離開了生活了四年的西安交大,回到了山東的家里。不久他給我來了封信,說他到家了,他會永遠記住我這個西安的朋友,信里還夾了張他的照片,以此留念。我給他回了封信,同樣也附了我的一張照片。當時以為,能和他做一生一世的朋友。
很多年過去了,我早已丟失了他的來信,友情隨著他的畢業(yè)回家鄉(xiāng)后很快地斷絕了聯(lián)系,彼此再無交往,但我與他的相識和短暫的交情卻是忘不掉的,永遠地留在了記憶中。他帶我走進了西安交大的校園,在炎熱的午后,我靜靜地聽知了的叫聲;與他在有著淡淡的臭球鞋味道的宿舍里同住一晚;帶他去臭名昭著的“道北”玩耍;坐在觀眾席上,看著意氣風發(fā)的西安交大學子們穿著軍裝氣宇軒昂地走過主席臺。
偶爾翻開珍存的老相冊,他的照片還在。照片中的他散發(fā)著年輕的氣息,想起他曾告訴我,初來西安上學時,不適應西北干燥的氣候,每天早上都會流鼻血。那時我們都還年輕,生命都是那么單純美好。很多年過去了,如今他應該是天南地北地走過了很多的城市,適應了各種氣候。也許,他現(xiàn)在就居住在西安,只是我們無緣再見。
除了翻看照片,喚起我對他的記憶,懷念我們曾經(jīng)年輕純真的歲月,還有就是,每次經(jīng)過西安交大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