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白
西安交通大學的采風之旅,讓我倏然間想起一段農人夫婦的精彩對白:家中修繕,在角鐵上需用螺絲固定一塊木板。螺釘從角鐵和木板的眼中穿越后,擰上螺帽算完。農夫壓著角鐵和木板,農婦擰螺絲半天沒擰上去說:咋不合竅(配套)!農夫問:公的(螺釘)母的(螺帽)?農婦答:母的。農夫問:對端(正)了沒?農婦答:端了。農夫說:你來壓著,我擰。兩人換了位置,農夫沒怎么費事兒就擰上去了。農婦問:擰上去了?一臉的佩服和愛意。農夫答:擰上去了。一邊拍著手瀟灑的容色。你行!農婦給丈夫遞上了毛巾。農夫說:《易》里說,公是男,母是女;公是天,母是地;公是陽,母是陰;公是乾,母是坤。擰螺絲其實是一個理。農婦微紅了臉色接過丈夫遞來的毛巾說:就你能!說得跟男女關系似的……
沒敢問農夫的學歷,也不再敢在人前輕易炫耀自己學到的東西,更不敢講自己的涉獵面之廣。聆聽鄉下夫婦精彩對話的經歷,著實讓我汗顏。更明白,再深奧的道理或學問,民間表達都很淺顯。民間其實是有高人的!回想采風中獲悉,西安交通大學“交通”二字乃“天地交,萬物通”之釋義,突然間就想起了這段精彩的對話。
交大之交通,取“天地交,萬物通”之寓意,是夠氣派的大氣象。既可解釋為人體之經脈和毛細血管,也可理解為大地上山川湖泊、萬物生長,但不能說與今日的交通一詞含義沒有一點關系。俯首鳥瞰今日之交通,附著在陸地上你來我往的羊腸小道與都市街巷、國道與高速、動車與高鐵,直至虛擬卻又實存于高空的飛行航線,和地球儀、地圖上兜著地球的經緯線,那都是事物的經絡與動脈。調度是秩序的推手,秩序是調度的結果,否則撞機與道路的擁堵就會成為新常態讓人類發愁。而教育就是培養調度。
說實話,我很顏慚。顏值是說給漂亮人的,咱沒入那個序列,但做點格物探究的事從未輸膽。
以我們現行的教育模式而言:一個人受教育需經歷學前班(幼兒園或幼稚園)、小學、中學、大學,乃至研究生、博士生,可以說一晃蕩就是十幾二十年。一個學人的青春時光,耗費在了學術的海洋。自然是令后學欽敬的。但有沒有捷徑,讓那些基礎的東西在短期內以速成的形式被孩子們接受了,然后再說是宅在院校或機構學術研究,還是步入社會興辦實業,要在短時間內確定一個人能干什么的基質分野,的確是件令人頗費心思的考量。自己有多大潛力,一時半刻恐怕連本人也未必能定奪的了。
放下中小學、幼兒園不說。大學之大,大在哪兒?有多大?是僅僅較中小學的一種詞義概念,還是在教學方法、方式、理念上有著明確的界定或區別?畢竟這里是上通天文,下知地理,人類的所有學問都在這里儲藏。既往是歷史,如今在當下,未來由這兒預測。大學里學什么?怎樣學?啥效果?這就像未來會不會有許多人在太空上班一樣?生活中總有一些閑吃蘿卜淡操心的人,毫不避諱,自告奮勇地講,我是之一,說得高大上一點兒,咱是“位卑未敢忘憂國”,說得實在一點兒,也就是個教育問題。它僅僅是社會公共問題中千頭萬緒的物事里的一個點。但對國家而言,對民族而言,對社會而言,對人類而言,教育能是小事兒么?!新時期以來,我們進行了擴招、推向市場等所謂的教育改革探索和實踐,到今天我們突然發現,我們又回到了原點:脫離了育人第一的基點和航線,所有的教育都會成為歷史的笑柄,都是急功近利躁動的表現!教育如墮落,信仰會滑坡,道德會觸底,社會會迷亂。教育豈止是眼下的國計民生!還是一個民族文化的傳承、人才的基地、科技的航母、國家的智庫、人類的未來。
《大學》有云:德者,本也,財者,末也。把傳承民族優秀文化血脈,把培養祖國未來素養,把國家科學技術創新,一言以蔽之,即把教育推向市場,把教育當生意做肯定是一種本末倒置的錯誤!這些年,我們教育的失敗,敗在本末倒置,敗在了“魚”與“漁”的概念不清,讓孩子們接受的是對已經上岸了的“魚”的攫取豪奪,忽略了下海捕魚技藝和素養,這讓“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的古訓也感到可悲。
還是那句話,教育的終極目標是育人第一,讓受教育的人首先做好人,是益世利他,同時也能獲得自我尊嚴與榮譽的人;思維方式第二,讓孩子們怎樣來想事,怎樣曉事明理,怎樣來適應社會,待人接物,為人處事;第三才是知識,才是信息量,才是公平競爭,才是創新發明。如此三位一體,相互交融,還有沒有炫富的郭美美、投毒的林森浩、殺人的馬加爵和藥家鑫?嚴格意義上說,他們的選擇,證明了他們大老粗式的有知識沒文化的貧乏。以為擴招就能提高國民整體素質的愿望,實在是一種自欺欺人的天大錯覺,反映在統計報表上的學歷比例,并不能說明一個民族素養的提升和文化知識的普及。即使延續當年德、智、體三育統一的理念,社會風尚也應該是另一種模樣。
教育是一項系統工程,是事關民族存亡的大事。沒有這一清醒,被別的文化蠶食或同化是遲早的事情。一位學人,從幼稚園,再小學、中學、大學,直至步入社會,直至“活到老學到老”,不如此豈止落伍?知識在不時更迭,需不斷充電,與時俱進。專業,在理工科強調精準;社科類的界別不妨帶點模糊的通行規則未嘗不可,比如書法,比如繪畫,誰又是樣板成為規則,誰又是第一把別人比下去了?!這種思維或想法本身就是詭異的。嚴格地講,社科尤其是藝術門類,有規律可循,不應該有標準。社科要死板了制式,既不利于創新,更會復制出大批的匠人,匠氣會汗牛充棟。“沒有規矩,何以方圓”與大膽進取,銳意創新,看似矛盾,實無對錯之分。關鍵在語境!是什么情狀下的發生。就環保而言,我們的理念,一定要從天下萬物可以為人類做什么,上升到天下萬物可以為生態做什么的高度,人類的環保視野才可以踏上更高的臺階。萬物為人類所用本身就是一種自私的短視的低層級眼光。
總之,大學之道,在彰顯好的德范,在引導建立好的社會風氣,在天下情懷、體恤民間,在普及極致。我常常在想,最最理想的大學模樣,是赫爾博斯所說的書房,猶如天堂,是最有話語權利、最權威的處所。如果到了專家不斷地挨拍磚,那是要么專家不專,或媚上,或趨利,或是社會公信力的下降。
過了五十歲的自己,已經非常冥頑,無論多么熱鬧紅火的事兒對自己已無吸引力,如丙申這個大年,既未看完整的春晚,也未去觀光華燈秧歌。
所以引用四書中《大學》的卷首第一句作為文題,是因為自己曾有一段時間分不清大學與學院的界別,更厘不清學問的大學和院校的大學的本意。當年以為大學與學院就一回事兒,是一物兩名,無非是書面語言與口語的不同。到后來方才知曉,學院只是大學里面就某一學科、某一領域的“傳道授業”場所,而大學是接受高等教育的地方,下面有許多院系。這才不再懵懂。足見學可以知多,知多則誤少。
有兩個利好的資訊值得我們關注:一個是國家決定,在相隔17年之后,全國有八所高等院校恢復兒科醫生的本科招生。亡羊補牢之舉讓人憾憤之余還是心慰,否則也就不會被報原衛生部副部長的孫子就醫四小時掛不上號。戰略的眼光是指看問題長遠,對未來發展的準確判斷。第二個是,欣聞莫言在今年的兩會上建議,將12年義務教育改成10年,并取消小升初,初升高考試,取消大學等級,學習德國、歐洲,一部分上大學,一部分上職業院校的提案。且不論莫言的提案是否會被采納,但至少我們現行的教育機制值得反思。
對一個院校的了解,當然應從其校史開始,再是校訓、再是辦學理念;然后是其規模、師資力量,在國家級的平臺上有沒有頂級的專家學者;然后是學科,在世界級的學術圈有沒有高端專業;然后是圖書館,看其藏書量;然后是招生量……無疑,交大是特立獨行的。120年的風雨滄桑,蒼邁中經見了兩甲子的歷史變遷,蘊含了獨有的人文血脈,創建了自有的輝煌,而且會走得更遠——
《大學》卷首語說: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于至善。如果把第一個“明”理解為動詞,似可解讀為彰顯、弘揚;把第二個“明”理解為名詞,明德似可解讀為良好的文明的社會風尚,而“在親民”即可解讀為重視民聲,聽取民意,關注民生,造福民本。如此一來的“止于至善”就是我們所期望的理想社會和極樂世界了。這是任何一個真正做大學問的人應該厘清的起點。
“絲綢之路經濟帶”是始發地交大的機遇,也是所有高等院校的機遇。如何去契合,如何去融入,自然不是我所能指手畫腳的。當然還有暗物質,還有引力波,還有互聯網+,還有世界的戰火連綿,社會的困擾紛亂,需要我們去深究,去參與!
值此西安交通大學校慶120周年之際,寫以上話作為一位末名文人的祝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