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死的風流女道士魚玄機

●王鶴

?

冤死的風流女道士魚玄機

●王鶴

一、轟動一時的殺人案

唐朝咸通九年（868年），長安咸宜觀女道士魚玄機殺死婢女綠翹一案，惹得京城上上下下議論不休。與魚玄機差不多同時代的皇甫枚在其《三水小牘》里曾經詳細敘述：

有一天，魚玄機外出，囑咐婢女綠翹說：“如果有熟客來，你就告訴他我去了哪兒。”魚玄機被女伴留住，晚上方才回來，綠翹見了她就說：“有一位客人來了，聽說您不在，沒有下馬就走了。”這個客人是魚玄機的老情人，一聽說他如此匆忙就走了，魚玄機不由得生了疑心。看著眼前明慧可人的綠翹，魚玄機懷疑她是不是也和那位客人有一腿。于是，張燈閉戶，把綠翹帶到自己臥室里審訊。

面對魚玄機的責問，綠翹坦然地說：“我跟隨您這么多年，時時刻刻提醒自己要行為檢點，今天這個客人來后，敲門，我連門都沒開，隔著門告訴他你不在。客人一句話沒說就走了。”魚玄機卻根本不相信綠翹所說的話，她扒了綠翹的衣服，用竹板不停地打她，直把綠翹打得暈死過去。

魚玄機仍不收手，她打來一盆冷水，潑在了綠翹臉上。綠翹悠悠醒轉過來，悲憤決絕地說：“你自己風流淫邪，卻誣陷我這個貞潔的人。今天就算你把我打死了，我也不會承認自己有什么不檢點的行為！”話音剛落，綠翹噴出一口鮮血，倒地而死。魚玄機驚恐萬分，趕快把綠翹拖到后院埋了起來。

此后，有人問起綠翹，魚玄機就說她偷偷跑了。有一天事不湊巧，有位客人在魚玄機房里飲宴，去后院解手，看見無數蒼蠅在地上聚集，驅去復來。仔細一看，地上好像有血痕，而且有一股腥味。客人出來后偷偷告訴了仆人。仆人回去后又告訴了哥哥。他哥哥是官府里的小卒，曾經向魚玄機借錢遭拒，一直懷恨在心。一聽說這件事，馬上到咸宜觀門外窺伺，聽見有人竊竊私語：為什么看不到綠翹出入？這人心想肯定出了什么事，趕快叫來另外一些小卒，拿著鐵鍬，闖進魚玄機的后院，果然在蒼蠅聚集的地方，挖掘出了綠翹的尸體。

魚玄機被帶到了京兆府。在京兆府尹溫璋的審訊下，魚玄機對自己失手打死婢女的事供認不諱。讓溫璋沒想到的是，案子傳開后，長安城里的很多官員都來替魚玄機求情，這讓他感到很為難。

二、出身低賤只能做妾

魚玄機的案子為什么會引起這么多官員的關注呢？因為，她可不是一般的女道士，她的艷名遠播長安城，她還是著名文學家溫庭筠的忘年交！

魚玄機初名魚幼微，字蕙蘭，身世非常坎坷。她是長安倡家女，因為出身卑賤，雖然長得花容月貌，才華橫溢，卻無法嫁人為妻，只好做了官員李億的小妾。

李億可是狀元出身，才華橫溢，他與魚玄機可謂是天作之合，感情彌篤。可惜，卻引來了李億夫人的嫉恨。李夫人可不是省油的燈，她對魚玄機一次次施以家庭暴力后，又逼迫李億將魚玄機送到咸宜觀做女道士。

在道觀里，魚玄機始終不忘和李億在一起的時光，寫下了那句名垂千古的“易求無價寶，難得有心郎”。她此后的縱情聲色，很大程度上是為了撫慰自己那顆破碎的心。

唐朝既然能稱為“盛唐”，一定是一個開放的時代。事實也正是如此。比如，女道士、女尼在唐朝都是一種很曖昧的職業。唐太宗李世民的幼妃武則天在太宗駕崩后，曾經在感業寺削發為尼，后來被繼位的太宗兒子高宗李治重召入宮，立為皇后。楊玉環本來是唐玄宗李隆基的兒子壽王李瑁的王妃，也就是李隆基的兒媳。李隆基看中了楊玉環的美色，先讓她去太真宮做女道士，然后曲線救國，納為貴妃。有這兩個大名鼎鼎的“超女”作榜樣，魚玄機也就肆無忌憚地放浪風月，坐鎮咸宜觀，把好好的一座道觀變成了風月場。

魚玄機在道觀潛心籌備了一段時間，收養幾個貧家幼女，慢慢調教成材，名為弟子，實為侍婢。綠翹正是其中之一。

時機成熟后，魚玄機終于在道觀外貼出了一份“魚玄機詩文候教”的紅紙告示。

一時間，美貌與才情并重的魚玄機，成了京城里自詡風流的士大夫爭相追逐的對象。因此，案發后有那么多人替她求情，也成了意料之中的事了。

三、出人意料的判決

魚玄機殺人案轟動了長安城，面對絡繹不絕的給魚玄機說情的官員，京兆尹溫璋一時間深感棘手。

溫璋辦案歷來嚴酷，鐵面無私，六親不認。據說有一次衙門外用來告狀的挽鈴響了三次，每次出去看都沒有看見人。第三次又響，溫璋親自出門，卻看見是一只烏鴉在撞鈴。溫璋立馬判斷道：“一定是有人在掏它窩里的幼雛，烏鴉才來告狀。”烏鴉左右盤旋，把捕快引到了城外的一棵樹下，果然有一個人撅著屁股正在掏烏鴉的幼雛。捕快把這個偷鳥犯押到衙門里過堂。

溫璋詳細研究了《唐律》，沒有發現相關的法律條文，按理說應該無罪釋放，最多進行一番思想教育，可溫璋居然把這個偷鳥犯判處死刑，立即執行！溫璋的理由是：“雖然沒有相關的法律條文治罪，但這件事屬于靈異事件。烏鴉竟然會告狀，不是靈異事件是什么？處理不好會影響天子和上天的關系，因此必須從嚴從重從快判決！”在溫璋擔任京兆尹期間，長安城永遠都處于嚴打狀態。

雖然判處了偷鳥犯死刑，但是對故意殺人犯魚玄機，溫璋仍然感到非常棘手。一是因為魚玄機名聲太大，很多官員都和她有一腿，求情的人絡繹不絕，甚至黑社會都插手了；二是因為此案不同于偷鳥案，偷鳥案沒有相關法律條文，殺人案卻有詳細的法律條文。

綠翹是魚玄機的侍婢，按《唐律》，奴婢的地位“并同畜產”，乃“賤隸”；奴婢被主人所殺，《唐律》中法定的對主人的處罰是：“諸奴婢有罪，其主不請官司而殺者，杖一百。無罪而殺者，徒一年。”也就是說，奴婢有罪，主人沒有通過官府而擅自殺了奴婢的，僅僅“杖一百”；奴婢沒有罪而擅自殺了奴婢的，“徒一年”——即把主人充做奴隸一年。

最后，溫璋決定把此案上報皇帝，讓皇帝本人來判決。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唐懿宗的御前判決聳人聽聞：死刑，立即執行！

即使群情激憤，但是皇帝的金口玉言已經無法更改。

后世的人們對唐懿宗的這個判決非常不理解，于是出現了種種傳說，矛頭都指向溫璋。有的說溫璋也是魚玄機的超級“粉絲”，追求了魚玄機好幾年，魚玄機根本看不上他，溫璋于是懷恨在心，利用職權刑訊逼供，以別的罪名屈打成招。我得不到的別人也不能得到，殺！更離奇的說法是，唐懿宗竟然也是魚玄機的超級“粉絲”，而且追慕先輩高宗和玄宗的風流，想把魚玄機招進宮來，被魚玄機以出身不好的名義婉言拒絕。唐懿宗登時大怒，我得不到的別人也不能得到，殺！

就這樣，魚玄機被違法判處死刑，死時年僅24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