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風時，我先當個好快遞

王小刀

《當代工人》這雜志我知道，我還是你們微信號的粉絲呢，不少文章都不錯，可惜我沒那么多時間看，夏天等客戶時還能玩玩手機，冬天就別想了，就算我不怕冷，手機還怕呢，它要是凍關機了，我怎么聯系客戶？

干快遞辛苦？那是當然，早出晚歸、風吹日曬，有時還要挨餓受凍，不過干什么不辛苦呢？我十幾歲就出來打工，辛苦的活兒干多了，現在回頭想想，有一半是吃了沒文化的虧。

我從小學習不好，父母都是農民，他們也重視成績，但幫不上啥忙，著急起來哭一陣、罵一陣，有時打兩下，過了風頭我還是一切照舊，就是學不進去，咋辦？初中畢業前，老師開家長會，勸我媽送我去省城讀中專，說我讀高中也很難考上大學，不如學點手藝，早點進入社會，運氣好也許能闖出點名堂。我媽覺得有道理，跟人打聽了幾句就給我報了個汽修專業，說是就業前景好，可我還是不愛學，尤其是理論課，一翻課本我就頭疼，加上當時跟老師鬧了點矛盾，不到一年就不念了。這些年我最后悔的就是這事，要是我現在有汽修的手藝，在哪兒不能混口飯吃？

離開學校時，我媽氣夠戧，后來氣平了，就叫我回家，說干脆種地算了。我不干，農村的日子啥樣我不知道？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守著那一畝三分地，我不想像父母那樣過一輩子。不過，要說理想什么的，當時也沒有，就是年紀小，喜歡大城市的花花世界，想出來見識一下，以后怎么樣以后再說。

就這樣，我留在了省城。有幾天，我在一家大飯店做保安，就是穿著制服在門口引導客人停車。老站著太累，趕上客人少，我就趁領班不在玩手機游戲。有一次，不知不覺到了飯點，門口的車都擠成一鍋粥了，我還低頭玩呢，老板當時就把我給炒了。

后來，我在飯店當過服務員，給酒店當過迎賓，還進過發廊當小工，收入不高，活兒很辛苦，我玩心大，都沒干長久，就這么混了幾年，我也就過二奔三了。

干快遞是為了收入能高點兒。年紀越來越大，不好意思總讓家里補貼我。

我找了家快遞公司應聘，人家說，一個星期的試用期也是體驗期，承受不了可以走人，但不給開錢；留下的有底薪，送一件和收一件都算一票，按票給提成。

原來老聽說快遞員月薪過萬，自己干了才知道，過萬的不是沒有，只不過不常有，趕上“雙十一”，一些老快遞員才能拿到這個數，大部分情況下，快遞員只是比普通打工者工資略高一些，可付出的辛苦卻不是略多。

我住的地方離公司遠，早上5：30就得起床，先去中轉站把貨拉回公司，吃完早點7：40，開始做送件的準備工作，區域劃分、分發掃描、搬貨上車什么的，都弄完，就快10點了，而這一天的重頭戲——送件，才剛剛開始。

頭一個星期，我跟帶我的師傅跑，看到他碼包裹的速度我才知道，老快遞員為什么掙得多。幾十張詳細地址表單，各種字跡密密麻麻，我需要定睛看幾秒鐘才能找到樓層和門牌號，而師傅只要掃一眼就能辨識清楚，一兩分鐘就能按照樓層高低碼放整齊，隨后按樓層從低到高的順序把包裹裝到麻袋里，再從最高層往低層依次派送，敲門、核對、簽字、撕單有時不到一分鐘就能一氣呵成。師傅說，不快不行，快遞的時間是按秒算的。

下午1：30左右才能回到公司，午餐早就涼了，匆匆吃完又要開始新一輪派件。再回到公司已經是19：00，但還不能歇，吃了晚飯接著稱重掃描，等到把貨送到中轉站再回公司，最早也要20：30了……

說實話，我真打退堂鼓了。一天下來，T恤一脫都能抖下鹽粒來，這錢賺得太辛苦。讓我留下的是老板的一席話，他說，“年輕人凡事別光看眼前。要是單純的想打工掙飯錢，那吃不了辛苦就放棄；要是覺得這個行業有前途，那就沉下心來把這個行業摸透，等有了積累還怕沒發展嗎？”我仔細一想，現在網購這么火爆，物流是鐵板釘釘的朝陽產業，家里總愁我沒有固定職業，東游西逛啥也沒學精，為什么不留下來研究一下快遞的運營呢？

同樣送快遞，收入高的和收入低的能差一兩千元，差在哪兒？罰款和收件。

快遞員最怕出錯，卻偏偏很容易出錯，超期、丟件、損壞……一經公司發現就是罰錢，如果被客戶投訴罰的更多。有個同事一個月被罰了幾千塊，當場就辭了職，說這活兒沒法干，都快倒找公司錢了。

老快遞員掙得多，挨罰少，確實有技巧。比如他們會在送件前先研究當天的地址單，規劃出一個最省時省力的路線，避免走冤枉路；有的小區物業不給免費代收快遞，他們會想辦法和小區附近的商家搞好關系，讓他們代收。

師傅說，一個好快遞員功夫主要在收件上。確實，客戶是養出來的，老快遞員經營多年，大多有一群固定的客戶。而且，他們負責的片區往往是寫字樓、工廠聚集的地方，這個客戶群對價錢計較得不多。

新手就沒這么好運了。我跑的大都是老舊居民小區，工作散碎不說，能收到的件有限。好不容易有幾家網店，店主因為發貨量大，格外計較價錢，幾番打折下來，我基本掙不到什么錢。

不過，我現在的關注點不在錢上。這個營業點不算小，共有二十幾個快遞員，每天大約有3000多個派件。老板是付押金加盟的門店店主，他10年前進入這個行業，先干快遞，積累了足夠的資本，才當了老板，開始只有幾個員工，他親自參加派件，后來越做越大，才有了今天的規模。

這不就是眼前的例子嗎？現在都流行找風口，物流市場越來越大不就是風口嗎？如果我能籌到足夠的資金，雇一個內勤加上幾個快遞員，在公司還沒有覆蓋的區域租一個小營業點，我也可以當老板。我媽說我凈想好事，我說人得有夢想，萬一實現了呢。

有了目標就有了希望。人生第一次，我給自己訂了個計劃，第一步就是成為一個會養客戶的快遞員。有一回網上有快遞說最煩客戶讓帶垃圾下樓，我覺得這就是我的突破點，只要手里拿得下，我都會順便問問客戶是否需要扔垃圾。其實大部分人是不好意思讓我扔的，卻由此對我產生了好印象，幾個老客戶就是這么來的。

我知道，當好快遞員容易，籌夠開營業點的錢難，但我得先把自己準備好，一旦風起了，就是我飛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