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爸爸

烏冬

1.你從來沒有在文章中表達過對父親的崇拜和景仰之情。你會怎么形容他？

剛到法國的時候還需要上語言課，為了練習一個語法點，老師讓我們造句“如果我的父親是一個演員，他會是……”。班上各國的學生都“挺不要臉”，說出很多大明星的名字。輪到我了，我說：“如果我的父親是一個演員，他應(yīng)該很難成名吧。”在我的心目中，父親是一個可以開玩笑的人。

2.你出生時，父親處于什么年齡？他是什么職業(yè)？

我出生時，父親25歲。他可能是商學院的一位老師，也可能已經(jīng)下海了。天哪，這么年輕就當上了我的父親！我都有點同情他了。

3.小時候，你和父親在一起的時間多嗎？一般是在怎樣的情景下？

不多。一般只有在母親出差的時候，我和父親才會長時間待在一起。時間不長，每次兩三天，但是我們一起做的事情非常釋放天性。亂丟衣服、襪子，吃垃圾食品，無限制地看電視。人家說女兒是父親上輩子的情人，可我覺得我們上輩子應(yīng)該是室友。

4.成年后，你和父親在一起的時間多嗎？一般是在怎樣的情景下？

成年后，我就去外地上學了。去的地方越來越遠，和家人在一起的時間也越來越少。我和父母彼此都快速地接受了這個事實，情緒因此比較穩(wěn)定。但是不舍和想念肯定是有的。每次假期剛回家的時候，氣氛和諧得宛如度蜜月。父親有時候就站在我的房間門口看著我，帶著非常滿意的神情，就好像我是一件貴重的家具。直到我說：“爸爸，我要換衣服了哦……”

其他時間，父親還是比較忙的，忙著工作，也忙著娛樂自己。他偶爾會給我買果凍，結(jié)果自己吃得比我還多。果凍是我小時候喜歡吃的東西。他記住的都是我小時候喜歡的東西。爸爸會說：“我老覺得你還小呢！”

5.父親是一個擅長交際的人嗎？這對你產(chǎn)生了怎樣的影響？

老實說，不知道。我沒怎么見過父親的朋友，只知道他很喜歡打橋牌，也很喜歡下圍棋。他可以整夜地打牌，也可以整夜地研究圍棋。這些偶爾也會成為交際的工具。我覺得要贏一個游戲很難，要輸一個游戲也很難。這直接導致了我從來不碰這些東西。我的智商就那么點兒，我要好好保護它，避免它暴露。

6.在家庭教育方面，你父親擔當?shù)氖窃鯓拥慕巧饕撠熃逃闶裁矗繉儆凇皣栏浮边€是“慈父”？

在家庭教育方面，父親主要承擔的是“被教育”的角色。按照母親的說法，我的懶惰、隨性以及一切缺點和壞習慣，都是寫在父親遺傳給我的DNA里的，摳都摳不掉。不過他好像對一切指責都樂于承認，甚至還有一種莫名的驕傲。

有一年夏天，我不慎得了腳氣。母親對我說：“都是因為你不講衛(wèi)生。”一直在旁邊看電視的父親卻拍拍我的肩膀，說：“沒關(guān)系的，女兒，爸爸也有腳氣。”

說真的，爸，是不是你把腳氣傳染給我的？

7.你父親與母親是一種怎樣的相處模式？

母親是晨型人，父親是夜型人，所以大概是太陽和月亮的相處模式吧。總體來說，他們都很熱愛生活，只不過母親熱愛的是充實奮進的生活，而父親熱愛的是閑散舒適的生活。但是他們都非常支持對方去追求自己的夢想，這是讓我覺得最難得的一點。雖然他們都分別創(chuàng)業(yè)失敗過幾次，但還是保持了良好的心態(tài)，屢敗屢戰(zhàn)，真的非常難得。

8.在遇到挫折時，你父親是如何面對的？當你遇到問題時，是否參照了父親的解決方式？

父親是摩羯座，非常能忍。我想他遇到過許多挫折，但是從來不說。他還是半夜回來，打開電視，開始看圍棋節(jié)目。而我就算沒有遇到挫折，也萬萬不會去看圍棋節(jié)目。

9.你覺得你父親快樂嗎？你覺得你像父親的地方多嗎？

我覺得“你快樂嗎”不應(yīng)該是一個問題。人有好的時候，也有壞的時候，就看常常想起來的是什么時候。我現(xiàn)在常常想起在家吃飯的時候，父親吃飯?zhí)貏e快，感覺是用肺活量在吃飯，直接把食物吸進胸腔。看他吃飯那么香，周圍的人吃飯的速度也提升了。當然，也是因為母親做的菜很好吃。這時我就覺得父親是很快樂的。

我吃飯也香，上小學的時候，有個班主任專門停下來看我啃雞腿。

10.你父親最擅長做的事是什么？他對你有過什么期望嗎？

我覺得父親的嘴比較甜。明明是母親在開車，他卻說：“老婆，我?guī)闳ビ紊酵嫠！彼麑ξ姨岢鲞^非常具體的建議，特別是關(guān)于專業(yè)、工作等方面的事情。但是我若堅決不聽，他也拿我沒什么辦法。因為他對我最大的期望，應(yīng)該還是希望我做一個幸福的人吧。

11.你覺得父親對你影響最深的是什么？他對你的事業(yè)或婚姻有過什么具體的建議嗎？

在很多方面，我還是很像父親的，當然也像母親。由于是親生的，因此有時候不太分得清到底是“影響”還是“遺傳”。他對我事業(yè)和婚姻上的建議，遠沒有對我服裝和品位上的建議強勢。父親非常喜歡給我買衣服，有時候他出國旅游時還發(fā)信息：“女兒，我給你帶回來一點時尚元素。”

無奈，我的一身文藝風格在父親眼里太隨便、樸素，不像個女的。他給我挑選的衣服也總是游離于我的審美標準之外。他為了這事專門找我談過，問我為什么不常穿他給我買的裙子。

“那條裙子啊，好顯胖啊，根本不適合我。”

“你自己胖就算了，為什么怪裙子！”

12.如果有了小孩，你會像父親對你一樣對待他（她）嗎？

木心先生說：“人生就是時時刻刻不知如何是好。”何況是生一個人啊！我不知道自己會成為一位怎樣的母親，但是我想我一定會變得更堅強。希望我的小孩也堅強一點。

13.你最想為父親做的一件事是什么？最想對他說的一句話是什么？

想回家，一起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想告訴他：“如果不小心看到這篇文章，只許笑，不許生氣，不許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