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思敬
孫方杰的長詩《鋼廠》在當下工業題材詩歌作品不多見的情況下,是一篇很完整的具有時代意義的作品。
佩索阿說,“成為詩人不是我的野心,而是我獨處的方式。”對鋼鐵的追憶和重新定義,成為孫方杰“獨處的方式”。詩按照一般的慣性思維,在文字世界里,往往是一種符號化的存在。孫方杰打破詩歌慣性的嘗試,將鋼鐵從冰冷的符號拉入到詩意的美好中去。“從1985年到1992年,我的生命里/每天都帶著鋼鐵的擦傷/往事在我的身體內部,打洞,潛藏/散發著寒意,猶如秋霜降臨”。那是從17歲到25歲,人生最美好的青春記憶,又與單純的的“不識愁滋味”的少年經歷完全不同,《鋼廠》當然不是孫方杰的青春烏托邦,那里有艱澀的勞動,甚至生命的不可預知。在鋼廠,他還深刻感受到時代投射下的陰影。詩人身處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過渡的混亂時刻,新的曙光正在來臨,新的生命正在孕育。“我來不及向舊的事物揮手告別,那么多新的事物也不容我說一聲歡迎,就都成了不速之客。”從計劃時代到市場時代,從十幾歲的少年到40歲的中年,20多年時間,兩個完全不同的時代擦肩而過。
那些縝密的情感,隨著堅硬的鋼鐵歸于柔軟,在“鋼鐵的庭院里”,詩人拆下自己的一根骨頭,“送到熔爐里冶煉,澆注,凝固/然后,再拿到時光里用力打磨”。鋼鐵和自我融為一體,現在和過去融為一體。在工業文明的暗影里,一塊鋼鐵承擔了什么?它在救贖,也在束縛;向少年提供了這個世界最初的樣子,也被少年出走的沖動所拋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