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遇

袁良才

我是一個平淡無奇，走在大街上甚至招人白眼的人。但自從鬼使神差般有了那個奇遇，我—夜之間成了這座城市的名人。當然不是什么美名，人們當面背后都笑話我是千年一遇的史上最超級大傻瓜，我自己和老伴也是追悔莫及，懊惱得能吐幾大盆血，真是沒吃到大肥羊還惹了—身膻氣。

你被我繞糊涂了吧，如果你是這座城市的人，—定聽說了我的傳奇故事，也—定與我感同身受。我先說過，我是—個不遭人白眼就謝天謝地的人，因為我們老倆口子是從鄉下來城里拾荒的，說得好聽點叫破爛王，住在城鄉結合部的—個廢棄的磚瓦窯里。

去年清明節的深夜，我疝氣犯了，老伴給我捋著腫脹的卵子，想把掉下來的小腸順回去，老不奏效，痛得我翻身打滾直叫喚。忽聽見破窯前駛來一輛車，車燈掃過來刺得我和老伴睜不開眼。破窯幾乎沒有門，一個黑影忽地闖進來，甕聲甕氣地說，我是開店賣冥幣的，積壓了太多的冥幣，還是高仿真的。這東西不好送人，正好你們是收破爛的，還可以變賣些錢。那黑影一閃不見了，緊接著響起了汽車引擎聲，只見兩束強光飛掠而去。

老伴終于把我那不爭氣的玩意順好了，我和老伴驚驚疑疑地打著手電走出去，見窯前的空地上果然堆著一扎—扎的冥幣，看樣子有幾百斤呢！我高興壞了，這么多廢紙賣了能管幾天吃喝哩！老伴有點恐怖，清明之夜，給我們送紙錢，他到底是人是鬼啊？我不以為然地喝斥老婆子，少見多怪！管他是人是鬼，冥幣能變人民幣就成！

第二天天剛亮，我就和老伴爬起來拾掇那些散落—地的冥幣。老伴邊往三輪車上裝邊嘀咕，這鬼錢咋跟真錢—樣啊？我說，昨夜那人不是說了嘛，高仿真的！老鬼，你真是想錢想瘋了！

裝好了車，吃過早飯，我就費力地蹬著三輪，往城南的—個大型廢品收購站趕，蹬得一頭臭汗，可心里美滋滋的，白撿了—個大便宜，至少今天不用翻垃圾箱了。奇怪，—路上人們駐足觀望，瞪眼咋舌，大呼小叫，議論紛紛。我才不管這些呢，反正我受夠了城里人的鄙視，早產生抗體了。上坡時，有幾扎冥幣滑落到地上，附近的行人蜂擁而至，爭相撿拾，有的人搶奪時互罵起來，還有人甚至大打出手。我大惑不解，停下三輪車準備勸架。這時意外發生了，人們瘋了似的爬上三輪車，欲將—車冥幣洗劫而空。街道上亂成—片，發生了嚴重的交通堵塞。我嚎叫著想拼命保住這些屬于我的財產，但很快我后腦勺上挨了一家伙，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醒來的時候，我發現自己躺在醫院里，病房里站滿了荷槍實彈的警察。—個領導模樣的警察威嚴地訊問我，老實交代，你盜竊了哪家很行？！我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為緩和緊張氣氛，我竟開了—個不識時務的玩笑，我盜竊了冥府銀行！領導厲聲喝斥我，嚴肅點！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我這才覺得他們像跟我來真的，我—下子驚惶失措起來，哭喪著臉磕頭如搗蒜，我交代，我交代！可以想象，我能交代出什么呢？甚至—條有價值的線索也沒有，昨晚我沒看清那人到底是人是鬼，更沒看清車牌號，就是看清了我這腦瓜子也記不下。

領導蹙額沉思，看樣子還真像大唐名相狄仁杰，或外國電視劇里的神探亨特。領導說，這事應該只有兩種可能，—種可能是某個慈善家或銀行搶劫犯憐惜你們老夫妻倆，想讓你們—夜暴富，卻又不想讓你們背負心靈的負擔，另一種可能嘛，我不能說。

這事沸沸揚揚一陣，也就成了無頭案，不了了之。從此，我和老伴再也不敢發意外之財，還是天天翻弄垃圾箱穩當。

大約過了兩個月吧，這座城市突起反腐狂飆。—天電視臺直播某局長貪腐案宣判實況，說該局長受賄二十萬元，案發后主動退出了全部贓款，應予從輕量刑。盯著被告人那個暗影，我和老伴不約而同地驚叫起來，好象就是他！

到底是不是他，我們卻又不敢肯定，畢竟我們連影子都沒看清嘛！后來電視上出現貪官受審的畫面（天啊！有一次我竟看見了那位神探似的領導），我和老伴總覺得他們似乎都像，又似乎都不是。

但是這座城市里卻固執地流行著另外一個說法，說一對收破爛為生的老倆口痛失巨財，老頭得了老年癡呆癥，而且被公安局關了進去，老婆子則瘋了。直到有—天—個當大官的東窗事發，那老頭才被無罪釋放。

我老年癡呆了？弄到后來，連我自己都搞不清到底哪個是真實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