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的故事

行吟水手

天亮的時候下的雨。

淅淅瀝瀝的雨滋滋潤潤地淋了一個早上。

平時忙得屁顛屁顛的地瓜，這陣子找到了偷閑的理由。他搬張凳子坐在門前，摸出一支煙，點著了，快快活活地抽。

地瓜瞇著眼笑笑地對正在做早飯的婆娘豆花說，這雨下得可不賴呀。

豆花邊做飯邊跟上腔，是不賴。

吃過早飯，雨停了。地瓜再也窩不住了，對豆花說，我到外面鬧鬧去。

瘋。就知出去瘋。豆花白了一眼自家男人。

地瓜說，缸里有水，灶間有柴。

豆花便無話。

下晌，快要做午飯了，地瓜還沒回來。豆花正在心里數落著男人，不想豬圈里的那頭豬崽也趁機搗亂，哼哼著從圈里跳了出來，跑進院子旁的一塊菜地，低頭貪婪地啃起了菜苗。豆花見了，氣得拿著一根棍子大聲吆喝著趕豬。那頭豬崽好象要成心跟豆花過不去，在院子里左沖右突，弄得豆花上氣不接下氣，費了老鼻子勁，才將豬崽趕進了豬圈。

這個該死的地瓜，就知道瘋。豆花越想越氣，晌午飯也不做了，出門找地瓜興師問罪去了。

在村街上，豆花遇見了光棍小滿。

豆花問，小滿，見你地瓜哥了嗎？

小滿說，見啦。前一陣芹菜喊地瓜哥幫個什么忙，地瓜哥就去了。小滿說完眨了眨狡黠的眼睛，轉身離開了。

聽了小滿的話，豆花心里一咯噔。那芹菜可是個小狐精，平日里把自己打扮得花啊朵啊的，男人在三十里外的一所初中教書，一星期才回來一次。因了這，村里好多男人都想吃芹菜的豆腐哩。這一回，自家男人怕是也被這騷狐精給纏上了。

豆花不敢再遲疑，腳步跟斗流星般沖進了芹菜家院子。

正屋的門虛掩著，從里面傳來一個男人含混的笑聲。

一股血，紫了豆花的臉。

好一對不要臉的騷貨！豆花想也沒想蹦上前一腳就踹開了屋門，眼前的一幕卻讓她愣住了：屋子里的男人不是地瓜，而是芹菜的丈夫。

豆花臉上尷尬極了，半晌，才囁嚅著對芹菜的男人說，你啥時回來的呀？

芹菜的丈夫有些不高興，沒好氣地說，有一陣子了。

豆花就更尷尬了，吱吱唔唔對芹菜說，我找我家地瓜，你們知道他去了哪兒嗎？

芹菜搖搖頭說，地瓜哥剛才幫我們家做了個雞柵就走了。怎么，他沒回家嗎？

豆花說，哦？噢……那你們忙，我再去別家找找看。

豆花憋著一肚子氣坐在家里等著男人歸來。這個二桿子，一天不敲打敲打就忘了自家姓啥。

男人地瓜就是在這時候回的家。他的身上沾滿了泥巴，像個剛從土里扒出來的泥猴。

豆花一見男人這幅邋遢樣，氣更大了。她走上前手指頭點著男人的鼻子尖說，你死到哪去了？害得我好找，還差點丟死人了……

地瓜一愣，我就出去了小半天，咋就讓你丟死人了？

豆花的口張了張，把肚子里的話又咽了回去。

地瓜撩開上衣衣角，讓豆花看。豆花不看，沒好氣地說，你又耍啥花樣？

地瓜說，我尋思在家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去后坡采點蘑菇給你解解饞，你不是老念叨想吃蘑菇嗎？

豆花聽了心里一熱，眼圈紅了。她說，那你也不能作賤自個呀！稀泥爛滑的，摔壞了身子骨你讓我咋過日子？

地瓜嘿嘿一笑，憨憨地。地瓜說，你老是喜歡瞎操心。地瓜在說完這句話后，從身上變戲法似的掏出二三十個還沒炸苞的野蘑菇，放進了菜籃里。想了想，又拈起兩個圓鼓鼓的、雪白的大蘑菇，對豆花說，猜猜像個啥？

饅頭。

不對。

桃子。

扯遠了——從你身上比。

豆花的臉一下子紅了，啐了一口男人，你個死不要臉的。

地瓜就站在那里壞壞地笑。

屋外頭突然變得亮堂起來。

晚晴一百天。豆花高興地叫。

晚晴一百天。地瓜興奮地喊。

雨天里，夫妻間能焐出不少的故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