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歲男孩躺床上狀告外公

□紅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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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歲男孩躺床上狀告外公

□紅雨

橫穿馬路，祖孫遭車禍

傅韌巍在某企業集團上海分公司擔任銷售主管，妻子張蘇云是他的同事。舉行婚禮前，傅韌巍的父親突發腦溢血，成了植物人。張蘇云的父母得知后極力反對這樁婚事，張蘇云卻堅持與傅韌巍領了結婚證。

2011年年初，兒子傅宇出生后不久，張蘇云便把孩子送到父母家，讓他們代為照看。然而這份幸福卻并不長久，在傅宇五個月大時，檢查發現孩子患有罕見的血友病，只要身體受到碰蹭便會自發性出血不止。一旦患上這種血液病，一生都只能依靠輸從血液中提煉的八因子藥物來維持生命，目前醫學手段無法治愈。

盡管如此，一家人仍拿出全部的精力、財力，給孩子最好的治療和照料。外公外婆也全心全力地照顧外孫，不僅不要一分錢，有時還會承擔生活開銷。對此，傅韌巍很感激。

2013年6月5日，吃完晚飯，外公張惠欣帶傅宇去公園散步。小區和公園之間隔著一條馬路，為了少走點路，張惠欣沒有繞路去走人行道，而是抱著傅宇橫穿馬路。萬萬沒想到，災難會在瞬間降臨。一輛面包車疾馳而來，一下子撞上了張惠欣祖孫倆。車禍發生的那一刻，張惠欣的第一反應就是保護外孫，他撐開雙手把傅宇死死護在自己懷里，爺孫倆一起倒在了冰冷的路面上。

張惠欣和傅宇被緊急送往醫院，經過檢查，張惠欣的頭部受到重創，肋骨多處損傷，經過搶救治療，脫離了生命危險。對于平時不能經受一點磕碰的“玻璃娃娃”傅宇來說，這次的車禍簡直是致命的。雖被護在懷里，但他的傷勢卻比外公嚴重得多，醫生診斷為脊髓損傷，脾臟出血，隨時都會有生命危險。雖然傅宇脾臟出血，卻不能對他進行手術，因為血友病患者的血液沒有凝血功能，貿然開刀可能會造成更加嚴重的后果。經過十天的搶救，傅宇的生命終于保住了，卻留下了可怕的后遺癥——脊髓損傷，高位截癱，小便失禁。

張惠欣蘇醒后，得知小外孫在車禍中受了重傷，整個人傷心欲絕，他愧疚地握著女婿的手，老淚縱橫：“都是我不好，不該圖方便走近路，孩子傷成現在這樣，都是我的錯，你們怎么埋怨我都行。”傅韌巍心有不忍，孩子出生后，也一直是岳父岳母帶，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他沒再多說什么，只是讓岳父先把身體養好。張惠欣一再叮囑老伴和女兒：“我年紀大了，怎么著都無所謂，孩子重要，給孩子用最好的藥。”

撕裂親情難維系

即使全家人把錢都省給孩子治病，但經濟上依然捉襟見肘。車禍后，傅宇的治療費用陡然增加，而且隨著孩子慢慢長大，所需的八因子數量會逐漸增加，治療費用也會越來越高。全家人只得把希望寄托在事故賠償款上。由于張惠欣違反交通規則翻越隔離墩在先，交警部門最后認定由張惠欣負主要責任，面包車司機負次要責任。可司機并非面包車車主，也不是上海市人，無力賠償，在本地也無財產可供執行，傅韌巍一家遲遲拿不到賠償款。

為了不耽誤孩子看病，傅韌巍賣掉了家里的車，并主動請求調到沈陽工作，那里的工資比他在上海要高出一倍。自己走了，父親成了植物人，孩子又需要人照顧，傅韌巍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岳父岳母身上。哪知，當他跟岳母楊有雙提出這個要求時，楊有雙卻遲疑著說：“你爸車禍后，身體一天不如一天，整個人思維都不太清楚，我想帶他回老家休養，可能沒法幫你們照顧小宇了。”傅韌巍心里十分難受，在他看來孩子現在急需要人照顧，不管是感情還是道義上，他們都該幫自己一把。張蘇云也勸母親暫時別走，等他們過了眼前的難關再說。

哪知，楊有雙早就把東西收拾好了，辦好了出院手續就要帶老伴回家。岳父岳母如此絕情，傅韌巍十分生氣：“如果不是爸橫穿馬路，孩子也不會這樣，我不要他承擔事故責任，但你們總不能撒手不管，等孩子身體狀況好一些，你們再走行嗎？”楊有雙不同意。兩家人在病房里爭論起來。氣急之下，楊有雙當場讓老伴寫下一紙協議，稱要與外孫斷絕關系，不再對傅宇承擔任何照看責任，今后女婿傅韌巍和女兒張蘇云也無需對自己與老伴的生活負責。

之所以會這么做，楊有雙說她有自己的苦衷。這場車禍造成了老伴張惠欣十級傷殘，他除了忍受身體上的病痛，還承受著精神上的折磨，內疚和自責導致張惠欣患上了抑郁癥，曾多次試圖自殺。她想換個環境，減輕老伴的心理負擔，自己不能只管小的不顧老的。

外公外婆回家后，傅宇被奶奶袁鳳瑛接回了家，與爺爺躺在同一張床上。一個是相伴多年的老伴，一個是活潑可愛的孫子。兩位至親至愛的人同時癱瘓在床，袁鳳瑛每次看到他們都是一陣心酸，已愈花甲之年的她強忍著巨大的傷痛，扛起了這個家的重擔，每天還堅持給孫子做康復鍛煉。

哪知，傅韌巍調到沈陽工作后不久，妻子張蘇云也忽然忙了起來，經常說要加班，回家越來越晚，后來甚至徹夜不歸。最終，這份曾經美好的愛情走到了盡頭，傅韌巍向法院起訴，提出離婚。

很快，傅宇四歲半了。傅韌巍不知道這幾年自己是怎么熬過來的，讓他寒心的是，岳父岳母回家之后，就再也沒來看過孩子，甚至連電話都不打。傅韌巍越想越生氣，他決定為孩子討個公道，當初之所以不追究對方責任，是念在一家人的情分上，現在對方不聞不問，絲毫不顧念孩子的感受，他也無需顧及太多。

2015年4月初，傅韌巍以兒子傅宇的名義，將外公張惠欣起訴至上海市崇明縣人民法院，要求賠償。

“帶孫事故”誰買單？

2015年6月15日，上海市崇明縣人民法院開庭審理了此案。曾經的女婿和岳母對簿公堂，各執一詞。交通事故本是意外，張惠欣看護外孫傅宇也是出于長輩對晚輩的照料，并沒有取得報酬，他應不應當對傅宇的重傷承擔賠償責任，成為此案爭論的第一個問題。張惠欣在這起交通事故中負主要責任無可厚非，但事故責任并不等同于賠償責任。張惠欣應當承擔多少賠償責任，成為官司中第二個爭論的焦點。

最終法院認為，張惠欣夫婦在接受傅宇父母委托的同時，也一并承擔了對傅宇監督保護的職責，以及可能因履行監護職責不當所產生的風險。委托監護下，受托人賠償責任的承擔，需考慮受托人系有償受托還是無償受托，也需考慮受托人在履行監護職責過程中的過錯程度，區分受托人系故意、重大過失還是一般過失，并據此判定不同的責任。

張惠欣屬于無償接受傅宇父母的委托，并且在履行監護職責過程中存在重大過失。綜合考慮，上海市崇明縣人民法院酌情確定由張惠欣對傅宇461904元的損失承擔30%的賠償責任，即138571.2元。

判決書下達后，傅韌巍對判決結果并不滿意。2015年7月，傅韌巍向上海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提起上訴。8月6日，此案二審開庭，張惠欣夫婦愿意給外孫一些賠償，但如果傅韌巍要求更多，他們無力支付。目前此案尚未二審判決。（文中人物均為化名。作者聲明：本文謝絕任何形式的轉載，違者視為侵權！）

編輯 吳忞忞mwumin@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