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中的自拍

朱炯

關鍵詞：干板時代、畫意攝影、人體、自拍、女性意識

隨著干板技術的成熟和膠卷的誕生，拍照變得簡單，業余攝影師（AmateurPhotographer）群體隨之產生，他們因愛好而拍攝，希望尋找存在于自然中的美的形象，表現生活中的詩情畫意。1892年，英國業余攝影愛好者成立了“連環會”，歐洲大陸追求繪畫意趣的攝影組織也陸續成立。這些團體出版會刊，組織展覽和比賽，在各大城市之間進行交流，形成國際攝影藝術的浪潮。以印象派繪畫為主要視覺參照，畫意攝影（Pictorialism）被認為是第一次藝術攝影運動（引自《世界攝影大詞典》P198，中國攝影出版社）。逼真而不失柔和、注重氛圍的營造，成為畫意攝影的美學特征。

贊美詩（sacred song） ?康思坦·皮庸攝，1900年

畫意派攝影作品的基本視覺特征是朦朧感和照片的手工制作肌理。為了追求印象派繪畫的意趣，特別是希望獲得繪畫的肌理與表面效果，攝影師們常常運用柔焦鏡頭或針孔相機拍攝，并用多種后期工藝對照片進行處理。在題材上，畫意派攝影聚焦在女性肖像、風景、室內生活、人體等如畫般的事物，與廣闊的現實生活沒有關系。作品中的女性通常為優雅的上流社會女子，永遠流露著淡淡的憂傷情懷，是被審美的對象。代表攝影師法國人羅貝爾·德瑪西、康思坦·皮庸等常常用逆光、側光來表現豪華室內或優美自然環境中的女性，柔美的女性與柔焦、軟調的視覺呈現相吻合，是男性視覺世界的理想玩物，體現了傳統社會的審美價值觀。

1902年“攝影分離派”在紐約的成立，標志著畫意攝影向美國的轉移。美國現代攝影的開創者阿爾弗雷德·斯蒂格利茨最初團結愛德華·斯泰肯、克萊倫斯·懷特等攝影家，以《攝影作品》雜志和291畫廊為“陣地”，以“使攝影成為個人表現的全新手段”為目標，他們相信“為達到作為繪畫表現的攝影的目的，以一切手段對底版和照片的加工處理都是正當的”。美國的東海岸和西海岸有著不同的文化風格，斯蒂格利茨等眾多攝影師住在紐約等東海岸城市，他們的創作多為都市題材。安妮·布里克曼（AnneBrigman）是攝影分離派中唯一一位來自美國西部的攝影師，也是這一時期少見的女性攝影師，她的作品主要是拍攝于加利福尼亞北部內華達山脈自然風景中的女性裸體。布里克曼習慣對底片進行多重處理，以追求畫意的效果。

《枯萎松樹的靈魂》是安妮·布里克曼自拍的代表作。照片中天空烏云翻滾，地面陰暗壓抑，一株枯萎斷裂的古松突兀在大地上。布里克曼裸身站在樹洞中央，扭曲著身體，舉起一只手臂向天空奮力伸展，高昂的頭仿佛在呼喊。陽光強硬有力，身體棱角分明。仰拍取景將女性裸體和自然景物表現得更加剛毅。照片整體影調朦朧，但是天空和地面處理得非常有力。照片中的女性形象充滿著生命的原始爆發力，不是傳統視覺體系中的男性審美對象。我們可以體會到她自演自拍的時候，在進行著強烈的情感表達。

枯萎松樹的靈魂（Soul of the Blasted Pine）安妮·布里克曼自拍1908年

安妮·布里克曼是西方社會早期獨立、成熟的女性，穿靴子和牛仔褲，不受世俗影響，在作品中，她最喜歡表現陽光和風的剛毅。布里克曼從1901年開始拍攝，很快參加當地的沙龍攝影展。1906年成為攝影分離派的正式成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