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麗娟
(阜陽師范學院信息工程學院,安徽阜陽236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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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語料庫的《紅樓夢》判詞英譯研究
杜麗娟
(阜陽師范學院信息工程學院,安徽阜陽236041)
摘 要:《紅樓夢》判詞是這部小說中的精華,給這幅世態人情長卷《紅樓夢》增加了無限色彩。判詞的語言簡練,內涵豐富,是翻譯中的難點。基于語料庫的研究方法和統計,試圖從類符、形符、類符/形符比(TTR)、高頻詞和獨特詞來考察楊憲益和霍克斯在詞匯層面翻譯時的特征。分析楊譯和霍譯在判詞翻譯時選擇不同人稱視角來指代主人公的優劣,并選擇三個判詞翻譯實例來解釋二者表現出的翻譯風格。
關鍵詞:判詞翻譯;語料庫;高頻詞;獨特詞
《紅樓夢》共有判詞14首,其中包含正冊金陵十二釵和副冊、又副冊中的3位女子,共描述15位女子。判詞的語言簡練,內涵豐富,運用大量修辭方法,包括諧音、疊韻、拆字、對偶、反詰、比喻、夸張、借代、雙關、鑲字、析字、回文、同字、聯邊、腳韻等。[1]
本研究借助語料庫的研究方法,考察譯者傳承原作風格之外所表現出的風格,試圖詳細分析譯文在詞匯層面顯現出來的特征和表現出來的獨特風格。最后,分析楊譯和霍譯在判詞翻譯時選擇不同人稱視角的優劣,并選擇三個判詞翻譯的實例來解釋二者表現出的翻譯風格。
本文以楊憲益和霍克斯譯文為語料,查找兩個譯本中判詞的譯文,并建成兩個小型的語料庫:紅樓夢英譯語料庫和紅樓夢判詞英譯語料庫。用Antconc來計算類符、形符數,以及代表文本內容的豐富和復雜程度的類符/形符比。用BFSU Power Conc 1.0 beta 21來統計Size、Tokens和Types。最后要將這些統計結果分別保存在不同文件夾中以便分析數據。
主要從類符/形符比(TTR)、高頻詞和獨特詞來考察譯者在詞匯層面顯現出來的特征。
1.類符、形符、類符/形符比(TTR)
形符(token)就是“詞”,類符(type)是指文本中任何一個獨特的詞形,重復出現的形符只能記作1個類符。以美國著名詩人弗羅斯特的詩歌The Road Not Taken中的詩句“And looked down one as far as I could”為例,這句共有9個形符,但只有8個類符,因為as重復了一次,只能記作一個類符。由此,我們可以統計這個句子的類符/形符比(type -token ration,TTR),即TTR=(8/9)×100%=89%。由于文本中有大量的功能詞(function words)如,a、an、the、of等反反復復地出現,文本越大則形符量越大,但類符量并不會等量增多。在一定程度上,形符和類符的比率反映了文本中用詞的變化。TTR越小可以說明文本語料庫中譯者使用的詞匯量少;反之,TTR越大則可以斷明譯者使用的詞匯量較多。[2]9通過BFSU Power Conc左上方Setting選項,找到并打開File選項,找到自建紅樓夢英譯語料庫中楊憲益夫婦譯本(以下稱為楊譯全文)的txt,再找到左上方居中的N-gram List,按Count按鈕即可產生一個詞頻表,保存數據后轉化成Excel表格,再將表格中token、type的統計數據粘貼到word文檔中,對表格的表框加以美化。用同樣的方法可以產生霍克斯全譯本(以下稱為霍譯全文),再用同樣方法產生楊譯判詞和霍譯判詞的詞頻表,最后將幾個美化后的詞頻表放在一個表格中(見表1)。

表1 霍譯和楊譯的類符、形符表
根據表1可以分別統計出楊譯本、霍譯本、楊譯判詞、霍譯判詞的類符(type)、形符(token)數。根據統計數據,兩個譯本的類符、形符有明顯的差異,霍譯本的形符數高于楊譯本,說明了霍譯的語言生動,傾向于使用解釋性的修飾語使得譯文愈發明確。但是,從判詞翻譯的統計數據來看,兩位譯者的形符相差不大,說明在處理判詞的翻譯時,楊憲益也使用了豐富的修飾語和解釋語。根據表1,按照類符/形符比(type-token ration,TTR)的公式,可以計算楊譯本TTR=(17 144/643 727)× 100%=2? 66%,霍譯本的TTR=(23 414/849 519)×100%=2? 76%。用同樣的方法計算出楊譯判詞TTR=(278/457)×100%=60? 83%,霍譯判詞的TTR=(276/467)×100%=59? 10%。TTR越小可以說明文本語料庫中譯者使用的詞匯量少;反之,TTR越大則可以斷明譯者使用的詞匯量較多。由此看來,類符和形符數可以反映出譯者用詞的變化性,霍譯的TTR小于楊譯的TTR,充分說明霍譯的用詞量豐富。
2.判詞翻譯的高頻詞
通過BFSU Power Conc,產生出全譯文的詞頻表以及判詞的詞頻表,將詞頻表的統計保存在文檔中,并轉化成Excel表格的形式(見表2)。本文選擇詞頻表中的前10位加以研究,剔除霍譯判詞的詞頻表中的No.6。根據表2的顯示結果,楊譯本詞表的詞頻前5位是“the、to、and、of、a”,而霍譯本的前5位是“the、to、and、a、of”,只是順序上不同而已。但是在判詞翻譯的兩個詞頻表中,可以明顯地發現前5位不僅有冠詞、連詞、介詞,還有人稱代詞“her”和“yours”。表2中4個詞頻表中前十位的高頻詞大部分是功能詞(functional words),如:代詞、冠詞、連詞、介詞等。將表2中判詞的詞頻與全文詞頻進行對比,不管是楊譯本還是霍譯本,詞頻最高的都是“the”,判詞翻譯也不例外。在全文譯文中,占據第2位的都是“to”,但是在判詞翻譯中,占據第2位的高頻詞稍稍有了變化,分別是楊譯判詞中“her”和霍譯判詞中“A”。縱觀楊譯和霍譯的全文翻譯,楊譯使用了人稱代詞“you”“she”和“her”,而霍譯使用了“you”和“her”。霍譯中“you”和“she”的使用遠遠高于楊譯中的“you”。但是,在判詞翻譯中,發生了改變,霍譯中“you”使用了10次,而楊譯中一次也沒有使用;楊譯中“her”使用了20次,而霍譯中卻沒有使用。由此可以判斷,在判詞翻譯中,兩位譯者使用了不同的人稱代詞指代主人公。
3.判詞翻譯的獨特詞
楊憲益在翻譯判詞時使用人稱代詞“her”多達20次,而霍克斯卻只使用了5次;霍克斯使用人稱代詞“your”15次,而楊憲益在翻譯判詞時沒有使用“your”。根據表2中的數據可以得出,楊譯的獨特詞為her(20)、she(12),而霍譯的獨特詞為your(15)、you(10)。表2中前20的高頻詞大部分是功能詞,為了獲取霍譯、楊譯判詞高頻詞(介詞、代詞、冠詞等除外),利用檢索功能,我們檢索到如下的數據(見表3),根據表3,霍譯的高頻詞有noble(3)、great(3)、life(3)、flower(2)、love (2)、heart(2)等等,而楊譯的高頻詞有sweet(3)、bloom(2)、bright(2)、clear(2)、golden(2)、jade(2)等等。“玉”字貫穿于整部《紅樓夢》中,在楊譯判詞高頻詞中,“jade”也與整部小說中的人物遙相呼應,如“賈寶玉”“林黛玉”和“妙玉”。但是通過檢索,在判詞翻譯中,霍克斯沒有使用“jade”,顯然他舍棄了“玉”的意象。在表3中,霍譯判詞除去功能詞以外,還出現3次以上的詞匯noble(3)、great(3)、life(3),其中形容詞偏多;而在楊譯本中,我們發現只有1個形容詞,由此來看,楊譯重平鋪直敘,霍譯重語言生動。

表2 霍譯和楊譯的詞頻表

表3 霍譯和楊譯的獨特詞
錢冠連指出,判詞既具有主觀性質,又具有客觀性質,主觀的判詞側重于表現情感,而客觀的判詞則側重于再現人生自然;從話語類型來看,判詞屬于感嘆宣泄交際類型加描述類型。[3]97所以,判詞既屬于抒情詩又屬于敘事詩。認識判詞敘事與抒情的性質對于翻譯來說非常重要。下面我們從人稱視角的使用上來探討楊憲益譯文和霍克斯譯文在敘事和抒情方面處理的情況。
通過語料的檢索,楊憲益譯文的獨特詞為“her”和“she”,采用了第三人稱的視角敘述人物的故事,而霍克斯譯文的獨特詞為“your”和“you”,采用了第二人稱進行敘述人物生平故事。顯而易見,兩位譯者選取了不同的人稱視角指代主人公。
譯文使用第三人稱有益于敘事,但不利于譯文讀者產生與原文讀者相近等的情感共鳴,因為這只是一種旁觀的、冷靜的陳述,并不能淋漓盡致地表達出作者的情感;譯文使用第二人稱給人一種誨人不倦、諄諄教誨、耳提面命之感;譯文讀者常常感到泰山壓頂,緊張不安,感受到那種凡人無法預測、人力無法控制的力量,感受到冥冥之中那種命運的不可抗爭。[4]楊憲益譯文在人稱方面選用了第三人稱,便于敘事,而霍克斯譯文在人稱方面選擇了第二人稱,則利于抒情。此外,霍克斯還使用了被動語態,與其使用第二人稱相輔相成,更加體現了十二金釵命運被掌控的情況,更好地體現出原文作者強烈的情感思想,引起讀者對十二金釵命運的同情。
以下選取三段判詞,從人稱視角的選擇以及對意象的傳達管窺兩位譯者是如何在譯本中實現意象美的傳達。注意下列選取判詞翻譯中譯者所采用的不同人稱視角,霍克斯選用第二人稱敘述的好處是,無形之中拉近了讀者的距離,便于情感交流,使人感到特別親切,這種方法在判詞中達到的效果就好像是作者面對讀者娓娓而談一樣。楊憲益用第三人稱敘事,既不受空間、時間的限制,也不受生理、心理的限制,可以直接把判詞中的人和事展現在讀者面前,能自由靈活地反映出判詞中人物悲慘的命運,引起讀者的憐憫與同情。
例1 勘破三春景不長,
緇衣頓改昔年妝。
可憐繡戶侯門女,
獨臥青燈古佛旁。(賈惜春判詞)
楊譯:She sees through the transience of spring,Dark Buddhist robes replace her garments fine;
Pity this child of a wealthy noble house Who now sleeps alone by the dimly lit old shrine.
霍譯:When you see through the spring scene’s transient state,
A nun’s black habit shall replace your own.
Alas,that daughter of so great a house By Buddha’s altar lamp should sleep a?lone!
賈惜春是賈家四姐妹中最小的妹妹,惜春是典型的心冷嘴冷、麻木不仁的類型,對他人的悲憂始終無動于衷。四大家族的沒落和三個姐姐的不幸使賈惜春為自己的未來開始擔憂,她失去了對現實的幻想。當賈府衰敗的時候,為了躲避階級內部的傾軋,惜春為了保全自己,只能入庵為尼。“三春”在這段判詞中應該是指賈惜春的三個姐姐——賈元春、賈迎春、賈探春。兩位譯者都將“三春”翻譯為“spring”,雖然在字面上傳達了判詞的意思,但卻使目的語讀者無法聯想到賈家四姐妹的名字中都有個“春”字。第二句“緇衣頓改昔年妝”的英譯上,兩位譯者分別譯成“Buddhist”和“nun”,“nun”(修女)是天主教中離家進修會的女教徒。顯然,霍克斯采用了歸化的策略,順應目的語讀者的閱讀思維和習慣,但或多或少喪失了中國傳統的佛教文化。
例2 欲潔何曾潔,
云空未必空。
可憐金玉質,
終陷淖泥中。(妙玉判詞)
楊譯:Chastity is her wish,Seclusion her desire;
Alas,though fine as gold or jade She sinks at last in the mire.
霍譯:For all your would-be spotlessness And vaunted other worldliness,
You that look down on common flesh and blood,
Yourself impure,shall end up in the mud.
妙玉原是宦官人家的大小姐,自小帶發修行,是佛家弟子。妙玉的“高貴”和“純潔”稍帶有一些矯情的意味。她最后流落風塵,好像是對她過高過潔的一種難堪的懲罰。“可憐金玉質,終陷淖泥中”濃縮了妙玉的悲慘結局。“玉質”暗示妙玉想排除物欲,保持心地潔凈,向往一塵不染的生活。“淖泥”說明這樣一塊美玉竟然掉入了污泥之中,也暗示了妙玉的命運即當如此,妙玉對被主宰的命運無可奈何。在楊憲益的譯本中,“潔”譯為“chas?tity”,表現出妙玉純潔的貞操觀和高尚的貞潔觀;霍譯本中,用了“spotlessness”,該詞暗示了妙玉的一塵不染和潔白無瑕的本質。楊憲益將原判詞中的“金”和“玉”直譯為“gold”和“jade”,保留了原文的意象,可以幫助目的語讀者將妙玉的名字和“玉”關聯起來。“You that look down on common flesh and blood”恰到好處地傳達了原判詞中妙玉的清高,妙玉的潔癖,妙玉把黛玉都稱為大俗人,“look down on”與原判詞遙相呼應,傳達了原判詞中妙玉的清高。因嫌棄劉姥姥臟,砸碎了劉姥姥喝茶用過的成窯杯。
例3 枉自溫柔和順,
空云似桂如蘭。
堪羨優伶有福,
誰知公子無緣。(襲人判詞)
楊譯:Nothing avail her gentleness and compli?ance,
Osmanthus and orchid wither fragrance vie;
But this prize is borne off by an actor,And luck passes the young master by.
霍譯:What price your kindness and compliance,Of sweetest flower the rich perfume?
You chose the player fortune favoured,Unmindful of your master’s doom.
襲人自小就在賈府當丫頭,她和順溫柔,完全合乎當時的封建婦道,可謂“似桂如蘭”。原判詞中用“枉自”“空云”“堪羨”“誰知”暗示襲人將來的結局與初愿相違。“桂花”和“蘭花”在百花之中都是香氣最濃的花,而花襲人的名字正是來源于宋代詩人陸游在《村居書喜》中的一句“花氣襲人知驟暖,鶴聲穿樹喜新晴”。[5]由此可以看出,此句運用兩種香氣撲鼻的花,暗中點出了“花襲人”這個名字。對第二句“空云似桂如蘭”中“蘭”和“桂”的翻譯,楊憲益采用直譯的方法,直譯為“Osman?thus”和“orchid”暗示了襲人在賈寶玉面前惺惺作態的樣子。后一句“And luck passes the young mas?ter by”所表現出來的對襲人的哀嘆與原判詞內容如出一轍。霍克斯舍棄了“蘭”和“桂”的翻譯,采用了譯意的方法,用“sweetest flower”代替了花的意象,并且還用了疑問句替代了原判詞中的“枉自”和“空云”,削弱了原判詞中強烈的感情色彩,且目的語讀者并不能像原文讀者那樣聯想到襲人的名字與“桂花芳香”的意象相關聯,多少也是一種遺憾。
經過檢索和分析數據,在翻譯判詞時霍譯和楊譯的風格如下:第一,因為TTR越小可以說明文本語料庫中譯者使用的詞匯量少;反之,TTR越大則可以斷明譯者使用的詞匯量較多。根據統計數據,霍譯的TTR明顯小于楊譯的TTR,充分說明了霍譯的用詞量豐富。第二,兩位譯者使用不同的人稱代詞代指主人公,楊憲益譯文在人稱方面選用了第三人稱,便于敘事,而霍克斯譯文在人稱方面選擇了第二人稱,則利于抒情。第三,兩個譯本的人稱代詞“you”“she”和“her”的使用都很豐富,說明在英譯時譯者都注重人稱代詞的增補。第四,通過上述例子的分析,楊憲益主要以直譯為主;保留了原判詞中的文化意象,如“玉”“蘭”“桂”。霍克斯以意譯為主,舍棄了中國傳統文化意象。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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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梁茂成,李文中,許家金.語料庫應用教程[M].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2008.
[3]錢冠連.美學語言學[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4.
[4]張瑞娥,董杰.多維視角下二元翻譯因素的并置與轉換——以《紅樓夢》判詞的英譯為例[J].天津外國語學院學報,2010,(2):35-41.
[5]村居書喜[DB/OL].(2013-07-05)[2015-10-25].ht?tp://baike.baidu.com/link url.
【責任編輯 賀 晴】
【外語教學與語言文化研究】
The Study of Pan Ci’s Translation in A Dream of the Red Mansions
DU Li?juan
(College of Information Engineering,Fuyang Teachers College,Fuyang 236041,China)
Abstract:Pan Ci in A Dream of the Red Mansions is the essence of this novel,rendering the novel splendid colors.The lan?guages of Pan Ci are concise and their connotations are rich,so it is difficult to translate these Pan Ci.Based on the corpus of re?search methods and statistics,this paper tries to analyze the features of Yang Xianyi and Hawks’vocabulary uses in translation,mainly from the type,the token,and the type-token ration(TTR),High-frequency words and unique words.Apart from this,the paper also analyzes the advantages and disadvantages of different person perspectives referring to different protagonists,and it will make use of three specific Pan Ci’s translation examples to explain the two translators’translation styles.
Key words:Translation about Pan Ci;corpus-based;high-frequency words;unique words
作者簡介:杜麗娟(1981—),女,河北邢臺人,阜陽師范學院信息工程學院講師,文學碩士,主要從事翻譯學研究及譯評研究。
基金項目:安徽省人文社科重點項目:基于語料庫的中國日報網雙語新聞翻譯研究(SK2015A719);安徽省人文社科重點項目:從問題到消解:多元理論視域下教育過程公平問題研究——以安徽省部分中小學為例(SK2015A722);安徽省人文社科一般項目:英語專業高年級學生漢譯英能力模式構建研究(2015FXTSK01)
收稿日期:2015-12-16
中圖分類號:H315.9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9-5128(2016)06-0056-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