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圖_高東生
?
清姬的媚眼
文/圖_高東生

看丹尼爾·查莫維茨的《植物知道生命的答案》一書,越到后面越喜歡。他的表述科學而溫情,一點兒一點兒地改變了我以前對植物那些粗淺的認識。我本是一個固執的人,這次卻因這樣的改變而暗自欣喜。
丹尼爾在書的結尾說:“我們必須知道的一件事是,從一個廣泛的層次來說,和我們有相同生理特征的不僅僅是黑猩猩和狗,還有秋海棠和巨杉。當我們凝視盛花的玫瑰樹時,應該把它看成是久已失散的堂兄弟,知道我們能像它那樣覺察復雜的環境,知道我們和它擁有相同的基因。當我們打量一棵在墻上攀爬的常春藤時,我們也要知道,如果不是遠古時代發生的一些不可預料的事情,我們也可能免不了在墻上攀爬的命運。”
放下書再看周圍的植物,都像親戚般親近了。扭頭再看詞典里的詞條解釋,感覺有些不夠嚴謹,我像一個專家一樣挑剔著編者的遣詞造句,發現好多地方都疏漏了植物。例如“視覺”,詞典上解釋為“物體的影像刺激視網膜所產生的感覺”,這就不大準確,因為植物沒有視網膜,但幾乎所有的植物都向著光生長,誰敢說植物沒有“視覺”?它們還能分辨顏色呢。
而且,今天我看見了一株植物的“眼睛”,甚至美如鳳眼。
那是在一個賣多肉植物的小花店,春天的狂風把我吹進了店里。我把鏡頭對準那些多肉植物的時候,就有了仔細端詳的機會,原來它們雖然都肉嘟嘟的,卻也千姿百態,甚至異彩紛呈。它們都有好聽的名字:群鮫、少將、鷹爪、青鸞、紅怒濤、四海波……還有叫“狂野男爵”和“吹雪之松錦”的,光聽名字你就知道人們對它們愛得多么癡狂了。但最奇特的還是清姬,因為它有“眼睛”。
臺子上有一排清姬,像帶花紋的蠶豆一樣。大概是剛播種不久,有的中間裂開了一條縫,像蒙眬的睡眼,也像微啟的嘴唇。有的縫隙稍大一些,隱約能看見里面的“眼球”,或者是“牙齒”。終于,我看到一只完全睜開的“眼睛”與我對視,嚇得我不由得倒退了一步。真的是眼睛!眼瞼、眼珠、眼白、瞳孔,它直視著我,一點兒也不躲閃。
雖然植物能進行光合作用,但很多人認為植物既然沒有眼睛,也就沒有視力。我們總是從自己的角度看待這個世界,換成植物的角度,不知它們會對我們有多么疑惑:沒有葉綠體,竟然也活蹦亂跳的!而植物學家說:“植物沒有眼睛,正如我們沒有葉子。”剛看到這句話的時候,感覺美妙無比,它恰到好處地批評了“植物沒有視覺”的偏見。但現在,我覺出了它的瑕疵,有的植物,例如清姬,分明有“眼睛”,而且還這么美麗、神奇。清姬的眼睛雖小,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它足以讓我重新打量身邊的一切植物,甚至是石頭和沙子。世界上肯定有更多的神諭,只因我的蒙昧,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我蹲在它旁邊胡亂地猜想,接下來它該怎么生長呢?它畢竟是一株植物啊。從里面鉆出芽,還是開出花兒?長出葉片,還是伸出根須?我都不能接受。最好是,美麗的春天來了,清姬隨萬物一起醒來,睜開眼睛,然后一直看著這個多彩熱鬧的世界,到秋末的時候,感覺有些視覺疲勞,它便合上眼睛冬眠,等待下一個美麗春天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