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到傍晚,大山里的炊煙便裊裊娜娜升了起來,像一棵棵突然拔地而起的大樹,硬邦邦的指著云深處。風一吹,又軟了。原本空空靜靜的村子,驟然熱鬧起來,雞狗豬鴨牛馬的聲音,女人搗衣做飯的聲音,男人吸煙咳嗽罵娘的聲音,仿佛約好似的同時跨過一道山梁,繞過一條歡快激越的水溝,順著一根差點兒被野花雜草淹沒的小路蜿蜒而上,落在了金鳳家的院子里。
凹凸不平的水泥院子還沒干透,幾片無花果葉子有氣無力地趴在上面,一動不動。望著一串串從院子一頭到另一頭的雞腳印子,金鳳簡直快要氣瘋了,恨不得把家里的雞都殺了吃肉。
“害瘟的?!苯瘌P一邊抱怨,一面輕手輕腳地把葉子從水泥地上撿起來,扔到院子下面的玉米地里。男人出門到鎮(zhèn)上買除草劑的時候反復交待,要金鳳看好院子,水泥地是昨天剛剛打好的,還踩不得??墒乾F(xiàn)在說什么都晚了,要是男人責怪起來,也只能怪家里養(yǎng)的這些雞,怪這些整天都像餓死鬼一樣到處找食兒的瘟神!
不過仔細一想,雞腳長在雞身上,又不是長在人身上的,何況,養(yǎng)雞也未必管得了它們那顆躁動的心嘛,想到這里,金鳳就神經(jīng)質(zhì)地笑了,她笑不是因為這一串串雞腳印子,而是想起小時爺爺給她講過的一個故事。爺爺?shù)墓适率沁@樣說的:“古時候,有一個喜歡畫竹的秀才,畫了好些年也無甚長進,尤其是那竹葉,怎么畫都畫不好。有一天,秀才一覺醒來之后,似有所悟,連忙拿出筆墨紙硯,又從院子里捉來一只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