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岱



塔什米力克,位于帕米爾高原東麓,是新疆維吾爾自治區疏附縣的一個邊隅鄉鎮,距離縣城43公里。塔什米力克,意為石頭特別多的地方。這里是典型的山區,享有中國“木亞格杏”之鄉美譽。鄉村處在層層大山的堅硬懷抱里,不遠即是314國道,從這里綿延起伏,沿絲綢古道,直入帕米爾高原,磅礴迤邐躍出紅其拉甫。
派出所更需要我
吾麥爾江·吐爾遜,新疆疏附縣公安局塔什米力克派出所副所長,今年29歲,一米七五的個頭兒,高鼻梁,全臉胡須,皮膚白皙,體形偏瘦,長相可以用瀟灑俊逸來形容。歲月在他身上留下的唯一痕跡是發際線過早靠后,如果取下警帽,整個腦門兒都是亮的。微笑,是吾麥爾江·吐爾遜留給人最深的印象,他面部的每一塊肌肉似乎都充滿了溫情和憨態。
6年前的秋天,在疏附縣農村里長大的吾麥爾江·吐爾遜,從新疆大學維吾爾語本科畢業后,回到家鄉當上了一名人民警察。他從農村警務室民警干起,先后在3個偏遠的農村警務室工作,現在是塔什米力克派出所專門負責法制工作的副所長。
和他一起工作的同事,包括后來的同志,都相繼調整到其他部門工作了,論在塔什米力克派出所工作的年限,“我算是最老的一個了”,吾麥爾江·吐爾遜說。
辦公室擺放整齊的獎牌是吾麥爾江·吐爾遜和戰友們這幾年執法工作發生重大變化和取得明顯成效的見證。他邊說邊指著最近的一塊獎牌說,2015年年底,塔什米力克派出所在全局執法規范化考核中位列第一位。因執法工作突出,吾麥爾江·吐爾遜連續三年被評為優秀公務員和執法工作先進個人。
隨著全國公安機關“四項建設”特別是執法規范化建設的深入推進,基層執法單位法治工作越來越需要規范,公安局交警大隊執法中隊和禁毒大隊等幾個部門都亟須這方面的人才。吾麥爾江·吐爾遜的個人能力和日常表現讓他成為了大家眼中的“香餑餑”。
“有一種被人搶著用的感覺,心里很幸福。”吾麥爾江·吐爾遜說,“但目前,派出所這邊更需要我,這么多年和這里的群眾情感深了,感覺離不開,再說還沒有帶出能夠撐得起家的徒弟。”
維吾爾族有句諺語:空口袋立不起來。6年時間不長不短,但是在塔什米力克這樣一個偏遠山區,吾麥爾江·吐爾遜經歷了風雨和急難險重任務的考驗,從基層警務室民警成長為派出所副所長。改變的是身份和容顏;不變的是對公安工作越來越徹悟的理解和內心深處的喜歡。
“時間感覺過得越來越快。”吾麥爾江·吐爾遜說,“要盡好老民警的責任,多帶徒弟,通過科技信息化和執法辦案業務、公安基礎知識及內部管理等多方面的培訓,讓年輕民警能夠盡快成長起來,適應形勢和任務的需要。”
“派出所的工作說簡單也簡單,就是把群眾工作做好,讓轄區安全,讓群眾滿意,但是要認真起來,工作就太多了……”吾麥爾江·吐爾遜說。塔什米力克派出所是疏附縣公安局最遠的一個派出所,可以用“環境復雜、任務繁重”八個字來形容。他總結的經驗是:“第一要有自信,第二要態度認真,第三要責任心強。其實這三點放在任何一個崗位上,都可以把工作做好,讓領導放心,對自己負責。”
在團結帶領隊伍上,吾麥爾江·吐爾遜還總結出了和戰友們相融相處的四個“互相”,即互相尊重、互相支持、互相關心、互相幫助。“其實各民族民警之間、各民族群眾之間也都應該這樣。”他說,“派出所和家一樣兒的,兄弟們一個比一個好。”作為一位兄長,吾麥爾江·吐爾遜對派出所的戰友們有著特殊的情感。
腳步遍布了每個角落
“這幾年我幾乎走遍了轄區的每個地方。我說的是腳步,因為很多地方車過不去,完全靠步行。雖然很辛苦,但是走到最偏、最遠的地方,才能把情況了解得更全面、更真實,”吾麥爾江·吐爾遜說,“這里的老百姓無論哪個民族的,都對我很熱情。”
吾麥爾江·吐爾遜不光腳力好,記憶力也超好,有些維吾爾群眾名字長達十幾個字,他像報花名冊一樣清清楚楚。有時隔著老遠看背影,就能知道是誰,家住在什么地方,什么職業。
除了平時的服務群眾和治安管理工作,吾麥爾江·吐爾遜有時還要和戰友們到10公里外的大山深處,對那些挖土鹽的群眾做工作,和他們見見面、認認臉,核實他們的身份信息,宣傳一些安全常識,防止意外事故發生。
“去往大山的路荒無人煙,還特別不好走,因為土鹽在山頂的溶洞里,四面懸崖峭壁很危險,但是只要有人活動的地方,有警情,有群眾需要,我們都要盡快趕過去。”
塔什米力克派出所轄區總面積333.14平方公里,15個村,還有一些機關站所和重點部位,吾麥爾江·吐爾遜每天都要和戰友們一起去巡邏、檢查村警務室的值班在位情況,僅完成一次正常的巡邏任務,時間至少要兩個小時。
吾麥爾江·吐爾遜負責派出所執法規范化建設工作,近幾年經手辦理的案件近200起,平時現場調解的就更多了。“因為依法處理,公平公正,老百姓從來沒有找過我們的麻煩(投訴)。尤其是農忙季節,老百姓家里事情多,給他們幫一些很小很小的忙(便民服務),他們很客氣,回頭又反過來幫助我們做治安防范工作,所以我說塔什米力克的老百姓太好太好了,有好幾起盜竊案件,都是群眾主動提供線索幫助我們破獲的。”
吾麥爾江·吐爾遜說:“離派出所不遠處住著一位老人,叫那斯爾·毛拉,今年70多歲了,經營著一家五金建材鋪,我每次和戰友們外出巡邏,經過他的攤位時,他都會向我們招招手‘來坐一下,休息休息。然后和我們聊聊天,拉拉家常,有時還會告訴我們一些他看到的違法現象。”
“我們的辛苦老百姓看得見,也很理解支持我們。我覺得把群眾工作做好了,很多事情都會得到很好解決。”
在鄉里的一家磚廠,吾麥爾江·吐爾遜結識了很多漢族朋友,他說有時磚廠出現小問題發生小糾紛,他還沒到現場呢,這些朋友就幫他解決好了。
對于“用真心換真情”這句話,吾麥爾江·吐爾遜用他帶著維吾爾語調的漢語作解釋:“他們太好了,有時,我經過一些店鋪,他們會拿出飲料或者小吃什么的,我給錢,他們不要,說我們警察太辛苦了,這是他們一點點心意,如果不收下就要生氣。想想看,他們的確挺不容易的,我就跟他們說,你們是為了生活才出來謀生,然后把錢給他們留在柜臺上。”
“我們的工作圍著農民轉。我的父母都是農民,我回家的時候,聽他們聊天時講起農村和農民的事兒,我當時就在考慮,父母想的事情,很可能正是我們派出所轄區群眾也在想的,然后回到群眾身邊,真心實意地幫他們解決一些難題。”
既然穿了警服就好好干一輩子
吾麥爾江·吐爾遜的家在疏附縣農村,父母都是農民,一家8口人,他是家中讀書最多的,也是唯一的“國家干部”。
他的妻子是大學同學,在另一個縣城的鄉村中心小學工作,夫妻兩人的距離將近200公里。前不久,他的妻子帶著兩歲多的兒子到派出所看望他。提起妻子和孩子,吾麥爾江·吐爾遜說:“有種對不起的感覺。”
前一段時間,轄區有一位23歲的女孩離家出走,吾麥爾江·吐爾遜幫忙找到她,勸她回家。“她離家出走的原因很簡單,因為父母很早就離婚了,她從小就失去了愛,失去了家庭教育和管理,心理上有陰影和缺陷。特別是這個孩子說的一句話對我觸動很大,她說父母根本沒有管過她,沒有資格當父母。”
“前兩年維穩形勢緊張,我根本沒有時間回家。兒子還小,好長時間沒見到我,我抱他,他嚇得直哭。現在大點了,每當我要出門去工作,他總是抱著我的腿不讓我走,嘴里叫著爸爸、爸爸……我很愛他,每次離開他,都會坐在車上悄悄抹眼淚。”
吾麥爾江·吐爾遜嘆了口氣接著說:“將心比心,別人的孩子因為父母沒管而離家出走。我的孩子如果將來這樣,那就太讓人難受和寒心了。我真心希望周圍的人和塔什米力克的老百姓有一天對我的兒子說,他的爸爸是好樣兒的,只是因為警察工作忙,沒有時間照顧他!”
“好在,兒子以我當警察為豪,每次他都會跟家里的客人和小朋友講:‘這是我爸爸——我的爸爸是警察!然后將我穿警服的5寸照片拿給他們看。”
從派出所回縣城,要經過吾麥爾江·吐爾遜父母的房子,每次回局里開會或者辦事,他都會抽空來推門給父母打個照面,抱一抱孩子就匆匆離開。用吾麥爾江·吐爾遜的話說:“我進過千家萬戶,說過千言萬語,有些群眾的家里我一天去好幾次,但是每次進自己家門感覺太難了,父母就在那里,孩子就在那里,但工作像是一道厚厚的圍墻,把我圍在了外面。誰讓我選擇了這份職業呢!既然穿上了警服,就好好干一輩子。”
工作這么多年,吾麥爾江·吐爾遜去過最遠的地方是吐魯番市的托克遜縣,那里是妻子的娘家,孩子出生不久他們一起去的。自此后,吾麥爾江·吐爾遜再沒有離開過喀什,把根在塔什米力克的亙古荒原越扎越深。
吾麥爾江·吐爾遜至今沒有買房子,他說父母習慣了在農村住,農村的房子也多。等將來如果一家人能夠團圓了再考慮在縣城買房子的事兒。說起妻子、孩子和父母,吾麥爾江·吐爾遜眼里噙著淚,兩手在膝蓋處摩挲著,將頭歪向一邊,長時間望著空曠的窗外。
風過塔什米力克,掠去了浮躁與虛幻,堅守的信念就像是枝頭灼灼的杏花,根植大地,向著蔚藍,火熱且明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