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花葉一起綻放

魏人彪

邁進老屋，院子里花壇一角的月季花正蓓蕾怒放，那鮮艷欲滴的花朵，像火焰，剎那點亮了我的眼睛，點亮了梅雨季節里灰暗陰郁的天空。

我的心里閃過一個詞——綻放。

綻放！一個令人思緒飛揚、心潮波動的詞語。距離我們幾億、幾百億光年的星系爆炸，是創世紀的綻放；滌蕩黑暗、光芒萬丈的日出，是光明的綻放。煙花在空中燦爛，綻放喜慶；孔雀在林間開屏，綻放美麗。高爐里鋼花綻放，那是被解體的淋漓盡致和期望重新凝結的激情奔涌；原野上谷穗綻放，那是對陽光普照和汗水澆灌的深情禮贊！

在無數平常的日子里，我們看到最多的，是花和葉的綻放，那么寧靜、清新而又嫵媚！

春分過后，最值得一看的是波浪似的茶園。春寒料峭的冷意仍然棲息在遠山上方的云朵里。覆蓋著薄薄一層初春的陽光的茶園里，米粒子般的葉蕾就會不經意地在老枝的葉腋下一點點地萌動、生長，過不了多久，小小的葉蕾便漸漸綻放開來，綻放成一個個白嫩透黃的葉芽兒。遠遠望去，連坡成片的淡黃淺綠，在春風里婀娜、搖曳，一波又一波地渲染著春意。在其后的許多日子里，每當我凝視杯中的綠茶在沸水中舒展打開，就像倏然回到了春天的茶園。我覺得，是綠茶，在春天已經悄然遠去的季節里，讓我們可以再一次重溫在春天綻放時的美好！

我參加工作后的第一個單位是縣茶廠。廠里有一個花茶車間，是專門窨制茉莉花茶的。在茉莉花盛開的時節，每天下午的三四點鐘，廠子周邊村里的花農，就會把含苞欲放的茉莉花一朵一朵地摘下來，送進車間。那一籃籃的花蕾，潔白、圓潤，散發著幽幽的清香。窨花時，工人們按照生產工藝，一層花一層茶葉的鋪攤上去，然后用鐵锨翻攪均勻，碼成一個茶堆，保留數小時后再將茉莉花朵分離出來。工間的時候，我就會蹲在茶堆旁，癡癡地看一片一片的茉莉花瓣徐徐綻放，感受它們淡雅的芬芳愈來愈濃郁的聚集，感受茶葉綻開了葉脈，如饑似渴，甚至是有些貪婪地吸納，感受自然事物之間相生、相融、相得益彰的神奇！

辦公室的案頭，曾經有過一盆水仙花。圓形、墨綠色的花盆中填充了光潔的小石子，護養著飽滿的花球。每天，我都會凝視片刻，靜候它的綻放。這是一個美麗而漫長的等待過程。開始是綻生出一片又一片的葉子，扁扁的，又細又長，碧綠的葉面像是涂了一層釉質，光滑而明亮。好多天以后，花序軸才從葉叢中抽拔而出，亭亭玉立。水仙花好像是和蠟梅相約而來的，總是綻放在風雪交加的冬天。水仙細膩瓷白的花瓣，平展如盤，正如秋瑾筆下描繪的“瓣疑是玉盤，根是謫瑤臺”。副冠卻呈杯形，是鵝黃或鮮黃色。綠、白、黃三種顏色驚艷醒目，互相映襯，“凌波仙子生塵襪，水上輕盈步微月”（黃庭堅），不能不使人的內心仿佛沐浴圣潔，充滿了無限的喜悅和溫暖。

地之上，有萬千的花、葉在競相綻放，飛紅流翠，裝扮著山野、季節。花葉綻放美麗，也綻放蔽日的舒適、淡雅的繾綣，以及可以那樣深切熨帖生命肌體的本草湯藥，裝扮我們的幸福生活！

那么，讓我們與花葉一起盡情綻放，把一段心緒、一點心思、一個心愿，都化作美好，哪怕只是嫣然一笑，傳遞給他人，呈現給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