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武義方言中的多義詞與詞類活用現(xiàn)象

雷瓔珂

【摘要】：武義方言屬于吳語-金衢方言片區(qū)。筆者自小學習武義城里方言，并能熟練運用。本文描寫武義方言中名詞、動詞、形容詞中的多義詞與詞類活用現(xiàn)象，并將其與普通話中的多義詞與活用現(xiàn)象作對比。

【關(guān)鍵詞】：武義方言；多義詞；詞類活用

武義方言屬于吳語-金衢片，包涵縣內(nèi)兩種特有方言：武義城里（原壺山鎮(zhèn)）方言、宣平話。宣平話的使用人群為宣平縣人，主要在隸屬于武義縣的宣平縣內(nèi)流傳。一般武義城里方言被認為是武義正統(tǒng)方言，使用地區(qū)主要為縣內(nèi)北部。本文描寫的主要是武義城里方言。

武義方言中的多義詞與詞類活用現(xiàn)象主要出現(xiàn)在實詞中的名詞、動詞、形容詞三塊。本文根據(jù)這三種詞類分析武義方言中的多義詞與詞類活用現(xiàn)象，并將其與普通話作比較。對于多義詞的分析，筆者主要采用邵敬敏先生的《現(xiàn)代漢語通論》（2007）的系統(tǒng)，普通話以第五版《現(xiàn)代漢語詞典》（2005）為標準，并采用國際音標對武義方言進行標注，方言的標調(diào)參考傅國通先生《武義方言的連續(xù)變調(diào)》。

一、武義方言中的多義詞

只有一個意義的詞就是單義詞；擁有兩個以上意義的詞叫多義詞。多義詞的每一個意義稱為一個“義項”。義項是該詞固定的意義，是長期習用、為社會所公認的意義。[1]詞匯的義項總是由少到多，由單一義項衍生出多種義項。義項的衍生是一個歷史過程，其中有多種社會、語言因素的作用。

筆者在將網(wǎng)絡(luò)上搜集的資料結(jié)合自身語言經(jīng)驗，認為義項的衍生主要由兩大因素的推動，其一是社會歷史因素，包括古語方言、民間風俗、政治變遷、人口流動等；其二是語言義項內(nèi)部的相互引申因素。

（一）名詞中的多義詞

比如，武義方言中的“工”[ko?24]。

在武義方言中，“工”有普通話里①工人和工人階級②工業(yè)③工作與生產(chǎn)勞動④工程⑤一個工人或農(nóng)民一個勞動的工作日[ ②呂叔湘：《現(xiàn)代漢語詞典》，北京·商務印書館，2005年版，第468頁。]這幾種共同項，但幾乎沒有普通話中①長于，善于②精巧精致這兩個義項的使用情況。

武義方言里，“工”還有兩個獨特的義項①表示“……的樣子”②固定慣用詞組“日日工”。例如：

“你這樣子做～，會累壞身子的”（①表示“……的樣子”）

“這個天氣日日～落雨，衣裳都霉掉了。”（②固定慣用詞組“日日工”）

“日日工”表示的意思為：對在幾天內(nèi)持續(xù)的某種現(xiàn)象或行為的頻率的描述，通常帶有抱怨語氣。前一個義項不知其緣起何處，是武義地方獨特的語言風格的產(chǎn)物，也許是在人民口耳相傳中逐漸形成的獨特語言。第二個義項，筆者認為很可能是普通話中的⑤一個工人或農(nóng)民一個勞動的工作日這一義項的衍生。

（二）動詞中的多義詞

根據(jù)筆者搜集的資料，在武義方言中，動詞的多義詞在數(shù)量上勝過名詞。其描述的形象性也高于名詞。下面舉幾個動詞的多義詞例子：

如武義方言中的“吃[t???5]”一詞的義項，主要有兩項：

①欺負某人，通常作為疊音詞使用：“看看沒什么用，就知道～～小孩子！”

②對某物或某事承受不起：“這個大日頭嘞，怎么～的落哦！”

在普通話中，“吃”主要有8個義項，在武義方言中，只有普通話的義項⑤承受，經(jīng)受的義項得到應用，其他的義項沒有出現(xiàn)。

武義話中，通常把義項①用“食”來代替“吃”。比如，“你食飯過了嗎？”。古語中對于“吃”的動作也常用“食”來代替。顯然，武義話中的還保留著古語方言上的某些特征，這里以“食”代“吃”就是一個證明。

除了以上例子外，武義方言中的動詞的多義詞還有很多，比如“歇”除“休息”意之外，還有結(jié)束之意。以下暫不一一列舉。

（三）形容詞中的多義詞

相較于名詞與動詞而言，武義方言中形容詞的義項衍生的主要影響因素是語言義項內(nèi)部的相互引申因素。以下舉兩個例子：

如“扎[tsuA5]實[s?213]”一詞，有兩個義項：

①踏實：“儂要是把這件事扎扎實實地做好，（事情）就不會這樣了。”

②分量足：“這家店售賣的商品很～。”（不缺斤短兩，給足斤兩）

“扎實”在《現(xiàn)代漢語詞典》中有兩個義項：①結(jié)實②實在，踏實。[]其中方言中的義項“①踏實”與普通話有重合，第二個義項“②分量足”則與義項①有一定關(guān)系，可以通過對其的推導得出。比如，我們對于賣東西“實在踏實”的店家總會認為他們的商品給的“分量足”。這里體現(xiàn)的是語言義項內(nèi)部的相互引申因素的影響。

武義方言中還有以下形容詞中的多義詞：

“共[k??5]總[ts??55]（或總共）”有“一直”的含義，如：“這里共總（總共）只有一百元錢。” 也有“從來”的意思，如：“他共總（從來）不和人吵架。”；

“頭[[tɑ?212]生[sA24]世[s?5]”既指喻指世事空茫，萬境皆空，也指人行事空忙，荒唐。如：“忙了一年一點收成也沒有，真是～勒！”；

“亂[l?n55]棍[ku?n53]打[nA55 ]”既指打麻將撲克胡亂出牌，也指打架不看對象，胡打一通。此外不一一列舉。

二、武義方言中的詞類活用現(xiàn)象

前面講到，武義方言中的某些字詞保留著一定古漢語的特征，比如“吃飯”講作“食[??213]飯”，“桃林”講作“鄧[t?n13]林”。此外，古代漢語中的詞類活用現(xiàn)象也頻繁出現(xiàn)在武義方言中。

詞類活用現(xiàn)象是指某些詞臨時改變其基本語法功能去充當其它詞類或基本功能未改變而用法比較特殊的現(xiàn)象。古代漢語中的詞類活用非常普遍，是古代漢語的重要語法特點之一，其內(nèi)容主要包括名詞、形容詞、數(shù)詞用作一般動詞，名詞作狀語，使動用法和意動用法等。[2]

根據(jù)筆者搜集的資料，在武義方言中發(fā)現(xiàn)七種詞類活用現(xiàn)象。

①形容詞的使動用法。例如，武義方言中的“沙[suA24]”原是形容詞，形容物體松軟沙綿的狀態(tài)（“這只西瓜真沙啊！”；沙飯；沙芋頭），但在“沙（shà）頭（鋤頭）”一詞中“沙”的義項是“使緊實的物體松軟。”用作對鋤頭“使物體松軟的”的用途的描述。

②名詞作動詞。例：“筒[t??13]”原作名詞，在武義話里也有“把東西卷成筒狀”的義項，如：“把那張畫筒起來放好”。

汽車的“車[t??iA24]”在原有的名詞用法上，還增加了動詞的用法，如：用縫紉機縫衣物（車衣服）；用車床切割鋼板等。

③方位副詞作動詞。例：“上[?iɑ?13]”在保留原有方位副詞的用法下，還有“把東西搬到高處”的意思，如：“把鍋“上”到煤氣灶上”。

④形容詞作名詞。例：“辣[luA13]”在形容食物的作用之外，還有表示用火舌快速地掃過某物。如：“用火辣一下這個竹筒，消消毒”。

⑤名詞作形容詞。例：“漿[?ɑ?5]”有“汗?jié){”的名詞意思，也可以作為形容詞用來形容汗出。如：“天這么熱，身上真漿嘞”。

⑥形容詞的意動用法。例如：“萎[ue?55]”除了形容詞中“萎靡”的意思，也有“令……不舒服，萎靡”的意動用法。常用固定詞語“萎人”意為“令人不舒服”。如：“今天天氣十分萎人。”

⑦形容詞作副詞。例：“鮮[?i?5]”字作為形容詞有“新鮮”的意思，也可以作為副詞用來修飾形容詞，表示形容的程度高。如：“西瓜鮮甜！”（西瓜真甜！）

這些詞類活用有的和古代漢語重合，如形容詞、名詞用作動詞以及意動用法與使動用法；有的則是武義地方方言的“特產(chǎn)”，如方位副詞用作動詞以及形容詞作副詞等用法。

三、結(jié)語

武義方言在社會歷史因素與語言自身內(nèi)部義項的相互引申下發(fā)展衍生出眾多的義項。這些義項方便了了武義人民的日常表達，符合語言使用的經(jīng)濟原則。

武義方言中的很多詞匯還保留著古語方言的色彩，又富有濃濃的民間勞動者樸實的氣息。它的語氣十分硬，多數(shù)詞音呈降調(diào)，不像一般的蘇浙吳語一樣軟，與姊妹方言永康話比較的相似，基本上可以互通。

參考文獻：

[1]邵敬敏.《現(xiàn)代漢語通論》[M].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2007.125.

[2]胡安順 郭芹納.《古代漢語》[M].上海：中華書局 ，2006.

[3]傅國通.《武義方言的連續(xù)變調(diào)》[J].方言，1984（2）：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