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葉限》看中國人的“灰姑娘情結”

朱麗麗

【摘要】：“灰姑娘”故事可以稱得上世界最經典的童話故事之一。我國唐代段成式的《酉陽雜俎·支諾皋》中所載的《葉限》一文，就是最早的對灰姑娘故事的完整記載。在《葉限》一文中，即蘊含著在男權社會下所產生的“灰姑娘情結”。本文主要從《葉限》一文出發探究“灰姑娘情結”產生的原因及這一情結在現代社會的發展演變。

【關鍵詞】：“灰姑娘情結”；原因；發展演變

一、中國灰姑娘葉限的故事

葉限的故事出自段成式的《酉陽雜俎》，這是是一種筆記體小說，所記之事自仙狐鬼怪、人事以至動物、植物、酒食、寺廟、考證等，內容極為繁雜，標目也極為新異。段成式標榜其書為“志怪小說之書”①。而最能體現其志怪特征的篇目主要集中在《諾皋記》和《支諾皋》中。葉限的故事就記載在《支諾皋》上篇的第三則中。相比于西方的灰姑娘故事，葉限的故事鮮為人知。這個故事是有關秦漢前南方一個洞主的女兒，名葉限，幼年喪母，從小聰明能干，得到父親鐘愛。父死后，繼母對她百般虐待，并殺害了她精心飼養的魚。葉限得到“自天而降”的神人指點，將魚骨藏于屋中，“金璣玉食，隨欲而具”。在一次洞祭中，葉限瞞過繼母，“衣翠紡上衣，躡金履”去參加。因被繼母及異母妹察覺，倉促逃離，遺下一只金鞋。這只金鞋傳到鄰近海島上的陀汗國國主手里。他派人到拾得鞋子之地讓所有女子試穿，終于“得葉限”，于是“載魚骨與葉限俱還國”，“以葉限為上婦”，而“其母及女，即為飛石擊死”。

我們通過對比不難發現，葉限的故事與聞名世界的《灰姑娘》童話在情節上具有許多相似的地方：后母虐待、難題考驗、神奇力量的幫助、特殊方式的身份驗證、與王子或國主結婚并獲得圓滿結局。葉限的故事其實具有十分豐富的內涵。它揭示了在私有制下普遍的家庭矛盾。暗示只有通過血緣和婚姻的維系，家庭才能穩固。故事通過幻想的手法，使受欺凌者最終獲得幸福，作惡者遭到毀滅。體現了善、惡的對比和較量。葉限的故事還反映了女性想要改變自己的處境，無疑要靠外在的神奇力量和與地位尊貴的男性結婚來解決，這是一種美好的幻想，同時也說明了女性社會地位的低下。

二、“灰姑娘情結”及其產生的原因

“灰姑娘情結”是美國作家柯萊特·道林提出的概念，指的是女性對于自信的缺乏和對獨立的畏懼，是一種深切地希望獲得他人的照顧，尋求庇護、期盼依賴的被動心理。究其產生的原因，可以分為以下幾個方面：

首先是因為女性處于較低下的位置。在古代以男權為主的社會，女性沒有獨立的社會地位，處于依附男性的狀態，女性被要求善良、溫順、平和。即使處境糟糕也要逆來順受。這種情況下，女性無法憑借自己的力量去擺脫這種處境，只能幻想借助外力來拯救自己。在葉限的故事中就有神人指點，幫她一步步地實現麻雀變鳳凰的夢想。如果是在現代，這種情結是非常無力的，因為現代更加看重女性的自食其力。葉限過于順從，并且將擺脫糟糕處境的希望寄托在一段更高階級的婚姻上，這在現代社會是備受詬病的。她一心想要去參加洞祭的心愿，在現代也很容易被指責為“虛榮”和“膚淺”。社會對性別的概念賦予了不同的內容，女孩從小就比男孩更有自卑感。女性的精神生活受此附加的自卑感影響極大，女性的自卑是因為社會中男性處于一種不正常的優勢地位。女性心中的“灰姑娘情結”，正是反應了她們追求優越的傾向，從本質上來看實際是對其社會自卑感的補償。

其次，在古代，是一個私有制的家庭宗族社會。女性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婚姻是女性一生命運的轉折點，嫁給一個有權有勢的人就可以跳出原來的環境，讓自己的人生有一個質的飛躍。葉限就是這樣，憑借著自己的美貌嫁給陀汗國國主，直接帶給她的就是高貴的地位和巨大的物質財富。當這種情結蔓延到現實世界中的時候，則是一種對愛情及婚姻的世俗期待中所包含的物質成分的肯定，無論是金錢還是地位，都是可以一蹴而就地擁有的。因此，“灰姑娘情結”在某種意義上是由于女性對男性的物質崇拜與依賴而產生的。其實，無論哪個版本的灰姑娘，最終都可以簡單概括為“麻雀變鳳凰”的故事，女性前后角色反差強烈，符合每個普通女子的愿望。王子公主的浪漫故事離普通人的生活太遙遠，而女屌絲與高富帥的組合更能夠在大眾中流傳，這也是“灰姑娘情結”得以產生并流傳的一個重要原因。

三、“灰姑娘情結”在現代的發展

灰姑娘式的愛情模式已成為人們尤其是女性普遍的一種情結。這種集體無意識的情結在現代影視文學中也得到了充分的體現。早期的灰姑娘模式的故事，女主角是徹底的弱者形象，不僅身世凄慘，生活不幸，性格上也基本上是逆來順受型。而在現代版的灰姑娘故事中，灰姑娘的角色在性格上有了很大的變化，不再被動、消極等待，而是積極主動，勇敢堅強，充滿斗志，獨立意識很強，想盡一切辦法自我拯救，我們看到的是抗爭，是通過“灰姑娘”們自己的努力和奮斗，在社會上獲得屬于自己的一片天空，這恰恰反映了“灰姑娘情結”隨時代背景和社會的變遷而產生的變化。

現代灰姑娘故事不僅在模式上有所突破，而且在人物形象特別是女主人公形象的刻畫上也有了進一步的發展。比之在《葉限》中粗筆勾勒的灰姑娘，現代影視文學中的灰姑娘式的女主人公顯得更加鮮明生動，也更加富有時代感。2001年，臺灣偶像劇《流星花園》以其貼近校園卻又充滿浪漫氣息的故事情節迅速虜獲了眾多少女觀眾的芳心。在當時除了造成筆墨難以形容的轟動，也創下了極高的收視率。《流星花園》中對女主人公的刻畫就是對傳統灰姑娘形象的一次顛覆。她既沒有傲人的美貌。性格也不溫柔，表現出更多的是現代女性的那種樂觀、勇敢和頑強；她富有正義感，不委曲求全。用女主人公自己的話說就是：她就像一棵雜草，要發揚雜草的精神與惡勢力斗爭到底。她就像鉆石一樣，自始自終散發著人性的光芒，這是傳統灰姑娘所不及的。現代偶像劇包括在大陸流行的《繼承者們》、《我叫金三順》等韓劇，都將女主塑造成一個處境艱難但是自強不息的灰姑娘形象，這種從被動接受到主動追求的灰姑娘形象的演變，是現代社會對灰姑娘和灰姑娘情結的一種反撥和超越。也更符合現代人的審美心理。這是因為“傳統社會頌揚的是偉大的英雄，是史詩般的光輝人物.而現代社會所欣賞的是有個性的平凡個體”③。

另一個值得注意的現象就是“穿越劇”的流行，隨著《宮》和《步步驚心》的熱播，現代社會也形成了一股“穿越”的熱潮。“穿越”作品的故事情節無一例外講述的都是一個平凡的現代人物在古代大放異彩、與歷史上的著名人物——非富即貴的男主相識、相戀，經過重重艱難，最終收獲一段刻骨銘心、至死不渝的愛戀。穿越劇中創造的“桃花源”為現代人營造了一個幻夢，在那里，人們可以看到自己“飛黃騰達”的可能；在那里，人們可以讓一切在現實生活中難以實現的夢想得到無限制的滿足。

“穿越”題材的作品尤其受女大學生喜愛與追捧，透過“穿越熱”現象不難看出在現代女大學生中普遍存在的“灰姑娘”情結。由此可見，從唐代的《葉限》故事開始，隨著時代的發展與變化，“灰姑娘情結”并沒有走向消亡，反而以一種頑強的姿態存在于現代生活的方方面面。而“灰姑娘情結”在時代的發展中也并非是一成不變的，它會隨著時代的變遷而被賦予新的涵義。

參考文獻：

①唐 段成式.《酉陽雜俎》.北京：中華書局，1981.

②錢銘怡、蘇彥捷、李宏.《女性心理學與性別差異》[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2：33.

③沈汝發.《透視“童話型文化”——從<流星花園>的流行談起》.載于《社會》.2002年第7期第4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