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漪老師說:“一篇合乎要求的文章應解決三個問題:言之有物、言之有序、言之有文。”[1]對于我們的高中作文教學而言,我覺得也應該圍繞這三個問題展開。
一、教“言之有物”。
“言之有物”是指文章或講話內容具體充實。“所謂內容,意思是不管題材是什么,內容都要有價值。‘有價值的前提應該是‘真。”(張中行《作文雜談》)就記敘、說明和議論三大文體來講也應如此,要寫是、寫真,不寫非、不寫假。
(一)記敘文要“求真”。
作為學生常見、常寫的文體,記敘文本應該寫得有滋有味,異彩紛呈。可是學生寫出的記敘文,大多圍繞諸如“五子登科”(上橋幫助推車子,路上撿到皮夾子,公共汽車讓位子,幫助尋找小孩子,雨天返校關窗子等等)的題材打轉轉。總有種“假”的感覺。“老實說,學生在作文中說假話,都是由于教科書和老師的要求不當造成的,出作文題動輒冠以‘有意義‘難忘‘有趣,那是不了解學生。學生的童年中哪有那么多的‘有意義的事?許多人為了‘有意義,只好胡編亂造。”[2]這種編故事的伎倆,都是為了迎合教師的評判口味、符合應試的價值取向而作的一種功利性的想象。“實際上這是一種誤導虛偽,使學生從小學會迎合別人,不會依照自己的真實感情來說話。”[3]
(二)議論文要“求真”。
議論文是以邏輯為基石,以證據為結構,以說服讀者接受觀點或采取行動為寫作意圖的文章。議論文寫作幾乎是高中寫作教學的全部內容,從高一就開始訓練,更甚者從初中就開始教學議論文,等到高中畢業幾乎每一位都能寫“中學體的議論文”。“何為‘中學體議論文?“其基本格式是‘觀點+事例,來源主要是權威的或古人的。事例是‘疊加的,搜索論據的原則是‘順我者取,逆我者棄。”[4]所以,作文教學中教師只要教會學生準備一些所謂的“文學化”的例子,看到作文題目再“繞”到主題上即可。所列舉的例子不外乎“屈平投江、蘇武牧羊、陶潛采菊、李白斗酒、杜甫別離”等等,更有“一個蘇軾吃遍天”的素材。上海市特級教師毛富榮指出,“議論文寫作教學存在‘把認識順序弄顛倒了的根本性錯誤,不是讓學生從感性的材料出發,從中引出觀點,而是從已有的觀點出發,找一些現成的例子來印證。”[5]這樣的作文只是為迎合閱卷者的青睞。作文的教也只是為考試而教,作文的學只是為考試而學。對此,張志公先生深惡痛絕,指出:“為考試而教”,“為考試而學”這樣的教學思想,“哪怕只有一點,必須去掉”。[6]這樣的教學結果是:學生喪失了具體問題具體分析、獨立思考的能力。造成學生不能辯證地看待觀點,言出無據、無理等弊病。
(三)散文要“求真”。
“好散文應該具備兩個重要的條件,第一是‘真實的感情,第二是作者的‘想象力。”[7]散文多是借助景物抒發情感,人有喜怒哀樂,愿意用文字抒發出來,當然可以隨自己的便,寫多寫少,用什么形式(散文、詩歌等),皆無不可。但要明白感情是文章的生命,沒有感情,便沒有藝術。“感情要真摯,弄虛作假,無病呻吟,就沒有價值,不能感人。”(張中行《作文雜談》)陸游在《示子遹》一詩中說道:“汝果欲學詩,功夫在詩外。”寫文章絕非是閉門造車的事,要有善于洞察一切的心理,寫散文更是如此,不是桌椅間的虛構,非得下功夫處處留心不可。只靠有限的教材中的資料,遇到作文采取敷衍的態度,為文而造情,是寫不出動人文章的。
二、教“言之有序”。
(一)作文教學要有序。這里的“序”,就是教學要有總體計劃,循序漸進。
首先,作文教學計劃,不能脫離教材。
現在高中語文教材(人教版)有“表達交流”作文版塊,但是我們真正的像講讀教學一樣按部就班進行訓練的很少,主要是考試和訓練的脫節。作文教學的功利性占據了主導,致使高考作文成了作文教學的風向標。這是舍本逐末的行為。仔細研究教材中的“表達交流”版塊,不難發現,該板塊是立足實際,循序漸進的。我們在教學中老老實實抓住每一個版塊進行實實在在的訓練,也就抓住了“本”。
其次,作文教學計劃,不能脫離學生。
任何教學,確立學習者的需求是確立教學內容的先決條件。以學生的需要為教學出發點,而不是以教師的經驗為出發點,這樣才有可能是有效的、有意義的。制定作文計劃,要從實際出發,考慮到學生寫作的實際水平和存在的問題。注意訓練內容符合學生寫作的客觀規律,由簡到繁、循序漸進,逐步提高。如果不了解學生,憑主觀想象,計劃就不免過高或過低,執行起來就會很困難。制定作文教學計劃,還要充分考慮學生積累的語文素養,做到有的放矢,收到更好的效果。
(二)作文行文要有序。就是學生能夠有條理地表達自己的見聞、看法、感受。
“寫作教學有三個重要方面:有寫作動機、有東西可寫、能夠寫出來。相對應的分別是寫作的興趣、內容和技巧。我們的作文教學往往傾向于解決第一個方面,這是不完整的教學,是‘半截子訓練。第二個方面‘有東西可寫,屬于寫作內容方面的問題,關涉學生的知識儲備,而知識教學不是寫作教學的獨當之任。因此,寫作所能教的,應該放在第三方面。”[8]“能夠寫出來”,不是說學生沒有材料,是說怎樣安排材料的問題,準確的地說就是怎樣使之“言而有序”。把握中心題旨,根據文體特點,做到結構布局合理,材料詳略妥當。記敘性文體以記人、敘事為主,結構必須符合客觀事物發展規律:開端(序幕)、發展、高潮、結局(尾聲);議論性文體的結構符合人們認識問題的思維規律:提出問題(開宗明義)、分析問題(綱舉目張)、解決問題(析事達理);抒情散文形散神聚、神形兼備等等。
三、教“言之有文”。
首先,“言之有文”的前提是“適恰”,是根據相應的語境運用合適的語言。“質勝文則野,文勝質則史,文質彬彬,然后君子。”(《論語·雍也》)意思是說:質樸多于文采,就未免粗俗;文采多余質樸,又未免虛浮。文采和樸實,配合適當,這才是個君子。寫作亦然,也要做到內容和形式(語言)的合而為一。在很長時間內,我面對作文語言的認識停留在“詞語生動,句式靈活,善于運用修辭手法,文句有意蘊”一個籠統含糊的表述上,學生大多認為辭藻華美就是有文采。這種錯誤的認識已經長期存在,并將有還將長期存在的趨勢。究其原因是文體不分,造成了語體不分,不論何種文體,都采取相同的語體。
文體指的是文章結構和功能特點的,語體指的是言語表達特點的。文體影響到語體,語體也是文章表現手法的一個方面。“現代漢語的語體首先可以分為以下四個類型:(1)公文語體(2)科技語體(3)政論語體(4)文藝語體。”[9]公文文體和科技文體主要運用邏輯思維,運用科學的論證方法;文藝語體主要運用形象思維,運用形象的描繪方法。政論語體兼具科學語體和藝術語體的特點。如果在公文文體和科學語體中出現了形象的描繪筆法,如果在文藝語體中運用科學的論證方法,就顯得不倫不類。我們把三大文體的語言表達特點加以分析比照不難發現,說明文屬于科技語體,議論文屬于政論語體,記敘文屬于文藝語體。(應用文則屬于公文文體)
明白了文體與語體的關系,我們在作文語言教學中就不會隨意的,單一的進行所謂的“文采”教學了。學生懂得了“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知道不同文體其言語表達的特點,就不會為單一追逐所謂的“文采”而無病呻吟了。所以,適恰的運用語言是言之有文的前提。
其次,“言之有文”的關鍵是對語言的“錘煉”,是根據相應的語境做到文采飛揚。“言之無文,行而不遠。”(《左傳·襄公二十五年》)意思是說:文章的語言沒有達到要求,沒有文采,不可能廣發流傳。學生作文雖然目的不在流傳,但文從字順,準確生動地表達情意,是必須做到的。“文學第一要素是語言。”[10]語言在作文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怎樣使學生的語言生動起來呢?作為教師要明白“讀”與“寫”的關系,懂得拿來主義。閱讀和寫作是輸入與輸出的關系,或者說是吸收和表達的關系。沒有輸入,何來輸出。教師不光是為教作文的語言而教作文,要注意在講讀課上有計劃有目的地培養與發展語言的運用能力。有時一兩處精彩的文字若能賞析得當,就會成為訓練言語能力的好材料。例如:
①“祥林嫂?怎么了?”我又趕緊的問。
“老了。”
“死了?”我的心突然緊縮,幾乎跳起來,臉上大約也變了色。(《祝福》)
②這口風一滑溜,凡有緋剛的評論都要逼得翹辮兒了。(《華蓋集·評心雕龍》)
以上兩例中的“老了”“死了”“翹辮兒了”都是指“失掉生命”。而老了具有委婉的感情色彩。“翹辮兒了”即俗稱“翹辮子”,這個形象的借代是吳語對于死的詼諧的說法。這些詞語體現了不同的風格色彩的同義表達手段。魯迅是杰出的語言大師,在語言的錘煉實踐中,為我們提供了豐富的材料和寶貴的范例。
注釋:
[1]于漪《語文教學談藝錄》第210頁,上海教育出版社2012年版。
[2]于永正《我怎樣教語文》第210頁,教育科學出版社2014年版。
[3]王麗《中國語文教育憂思錄》第107—108頁,教育科學出版社1998版。
[4]葉黎明《寫作教學內容新論》第129頁,上海教育出版社2012年版。
[5]毛富榮《別把認識順序弄顛倒了》,《語文學習》2006年第2期。
[6]孫移山《張志公先生對作文教學的貢獻》,《中學語文教學》1998年第5期。
[7]葛琴《略談散文》載:俞元桂《中國現代散文理論》第138—140頁,廣西人民出版社1983版。
[8]陶本一《寫作教學新論·序》第3頁,上海教育出版社2012年版。
[9]王希杰《漢語修辭學》第431—432頁,商務印書館2013年版。
[10]高爾基《論文學》第332頁,人民文學出版社1978版。
孫云飛,教師,現居河南沁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