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兒如此歌唱

叢玉華

英國的大提琴演奏家哈里森每天都會在小樹林練琴。有一天，一只夜鶯突然飛來，與她的琴聲合奏，接下來越來越多的夜鶯加入其中。1924年，BBC錄下這些人與鳥的二重奏，在廣播里播放。第一天播放時，100多萬人半信半疑，因為此前沒有任何一只鳥兒的歌唱通過電波被發送出去。

這個節目在BBC重復播放了12年，每年一次，之后電臺播出的就是鳥兒自己的獨奏演出了。直到二戰的轟炸機淹沒了鳥兒的歌唱，節目才終止。

鳥兒為什么歌唱？它們的大腦構造如此小巧，卻將如此龐大的一部分用于音樂。

一只澳大利亞琴鳥唱歌前通常要花好幾個星期搭建它的舞臺——一個直徑約一米的土堆。園丁雄鳥要花費數個星期建造精巧復雜如同藝術品的窩，而且一定要用藍色的物品來裝飾愛巢，如果找不到藍色的花瓣，它會從數公里外的餐桌上帶回藍色的塑料湯匙。

這些看似與唱歌無關的舉動，其實都是為了最美妙音樂的來臨。按照達爾文的物競天擇理論，“鳥男們”如此特殊的歌舞只有一個解釋——取悅雌性。因為澳大利亞的這片叢林，是個“男多女少”的賣方市場，琴鳥姑娘每年僅產卵一枚，受荷爾蒙困擾的小伙子們競爭格外激烈。

這一學說得到了科學的印證。科學家研究了從3.8萬只日本鵪鶉身上提取的大腦樣本，然后將其分別放在光線下接受時間長短不一的照射。他們發現，當春天來臨時，鳥兒就開始唱歌是因為春天日照時間比冬天長，在鳥類特殊的大腦細胞與陽光的共同作用下，其體內便開始分泌荷爾蒙，它們用唱歌來吸引異性。

然而，“求愛說”只是眾多解釋之一。另一種令人信服的理論指出，鳥兒歌唱是為保衛自己的領地。它們通過模仿其他生物的尖叫有效地趕跑敵人。

雖然有的鳥兒是與生俱來的歌手，但更多的鳥兒是后天學會唱歌的。琴鳥在30年的生命里，要花6年模仿別的鳥學會唱一支歌。當然，聰明的夜鶯能夠在只聽一首歌10遍—20遍的情況下，就將所聽的歌曲完美地唱出來。幾只星掠鳥跟一家人生活在一起，它們有的模仿小孩子哭鬧的聲音，有的模仿一對戀人一長串的親吻聲，有的模仿開門的吱呀聲，還有的模仿茶壺燒開水時的哨聲……

當然，還有更多的研究者致力于“快樂說”：鳥兒唱歌就是為了快樂。盡管這一觀點還缺乏許多論據——科學還沒有發展到能夠計算快樂的地步。

當然，人們往往更加相信拿著手術刀的科學家。在鳥兒熱情的歌唱開始之后，它的大腦被取出，在干冰中凍結，用機器將大腦組織切成只有10微米厚的切片。“一曲未終”的鳥兒換來了最新的科學發現：只有在鳥兒歌唱的時候才能進行蛋白合成。當一只成年金絲雀學習一首新歌的時候，它大腦的頂部會出現新的腦細胞，這跟人類18歲開始腦細胞將一個接一個地衰老死去的古老教條全然不同。

研究還發現，會唱歌的鳥兒喉頭有兩個雙聲門裂，左邊是高音，右邊是低音，空氣就是從這里流過轉變成動聽的聲音。因此鳥兒自己就能演奏二重唱。對此無論是帕瓦羅蒂還是多明戈都只能自嘆不如。

鳥兒為何歌唱？與我們人類歌唱的理由一樣——因為我們能夠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