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圓圓公主記

許諾晨

南燕國的太子

“郎騎竹馬來找抽”的這一位，卻不是西昌國的皇親國戚，而是恰巧隨著他父王來西昌國出訪的南燕國的世子，名喚南子畫，只比西圓圓年長一歲。

西圓圓一蹦一跳奔到南子畫跟前，抬抬小下巴，說：“喂，我也要玩騎馬！”

南子畫早聽說過西昌國有個出了名的淘氣小公主，估計就是眼前這位。暖風拂過，潔白的合歡花開得挨挨擠擠，西圓圓就這么一身紅衣地從花叢里蹦了出來，像是畫里觀音娘娘身邊的小仙童。

南子畫性子隨和，立馬沒出息地點點頭，說：“好，我叫南子畫，我帶你一起玩吧！”

西圓圓和南子畫這一對惹是生非的高手碰在一起，恨不得把西昌國的王宮都翻個底朝天兒，可害苦了那些伺候著的宮女和太監。

兩個人拿竹子當馬騎，已經是最沒有殺傷力的活動了。西圓圓帶著南子畫來到御花園，園子里有幾棵已逾百年、枝椏橫生的大榕樹，樹上有不少的鳥窩。西圓圓早就對這些鳥窩動了心思，苦于父王看得緊，實在不好意思張牙舞爪地去爬樹，肯定會被打屁屁。現在有了南子畫，西圓圓調皮搗蛋起來如虎添翼，第一件事就是慫恿他去掏鳥窩。

這位太子大人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對掏鳥窩一事興趣甚濃，西圓圓在一邊煽風點火：“子畫哥哥，聽說你們南燕國的勇士，個個都會爬樹，我可羨慕啦，你快爬一個給我看看，我會很崇拜你的！”

南子畫聽了，也不管南燕國的勇士會不會覺得爬樹是個丟人的事情，一下子產生英雄氣概，撩起小袍子，“蹭蹭蹭”跑去抱住樹干，就要往上爬。一群宮女跟在后面大呼小叫：“世子殿下，使不得！這要是摔著了可怎么是好。”

南子畫就當沒聽見，他自幼習武，雖然年紀小，手腳卻靈活得很，三兩下就爬到了一處高高的枝椏上，手一伸就能夠著鳥窩。南子畫得意地向下望，只見西圓圓站在一群驚慌失措的宮女太監中間笑得像朵芙蓉花，拍著小手喊：“子畫哥哥，太棒啦，快快掏只小鳥給我玩！”

南子畫伸手一摸，鳥窩里還真有只毛茸茸的小鳥兒，估計還不會飛，只會“吱吱呀呀”地叫喚。南子畫興奮極了，抓了小鳥，一把揣在懷里，準備往下爬，卻沒想到一個不留神，一腳踩空，“哎呀”一聲直直摔了下來。

宮女和太監們嚇得魂都沒了，紛紛伸出手來接，西圓圓也嚇壞了，愣在那兒張著小嘴發呆。還好南子畫爬得不高，在空中撲騰了一下，正好砸在西圓圓身上，兩個金貴無比的孩子摔成一團，痛得揉著屁股直叫。南子畫卻還沒忘了懷里的小鳥，紅著眼睛掏出來像西圓圓獻寶：“圓圓，你看，小鳥，它還不會飛呢！”

小鳥很識趣地“吱吱”叫了兩聲，耷拉著腦袋，一副不情愿的樣子，把西圓圓逗得“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連屁股疼都忘了。南子畫見西圓圓笑了，也“嘿嘿”傻笑起來。

宮女和太監們在旁邊跪了一地，見兩個小祖宗沒事，都在心里大念“阿彌陀佛”，感謝菩薩保佑。

西圓圓雖然摔得屁股疼，心情卻好極了，對南子畫說：“子畫哥哥，你給小鳥取個名字吧！”

南子畫想了想，說：“就取南燕的‘南字和西昌的‘西字，叫做南西吧！”

小鳥似乎很喜歡這個名字，在西圓圓小小的手心里蹭了蹭，打了個滾。西圓圓高興地說：“南西，南西，這名字真好聽！”

飛鏢和琴不可兼得

西東對把寶貝女兒西圓圓培養成一位文人并不死心，決定另辟蹊徑，請一位有名的樂師來教西圓圓彈琴，希望能培養出西圓圓的一點兒藝術氣質。

西圓圓成天和南子畫混在一起，西東對南燕國的這位小太子并不苛刻，遂準他和西圓圓一同學琴。

西圓圓的這第二位老師，人稱伯牙子，善音律，更善排場。他收徒弟的第一要求就是外表俊美，氣質非凡，不然任你是再金貴的貴人或是再通音律的天才，他也一概不收。能提出這么令人發指的收徒要求的伯牙子本人，沒錯，確實是個如假包換的帥哥。

伯牙子第一次出現在西昌國王宮，就把西圓圓和南子畫這兩個小屁孩兒徹底震住了。當時，西圓圓和南子畫正在書苑里一邊給南西喂谷子，一邊熱火朝天地討論該怎么戲弄新來的老師，只聽一陣如珠玉斷碎般清脆的撥弦聲，以及一陣磅礴而飄渺的令人難以形容的花香味撲面而來。兩個好事的小孩透過書苑半掩的畫窗，只見外面漫天花瓣飄灑，一個白衣勝雪、烏發齊腰的人像神仙一樣從半空中緩緩飄落，身后十八名宮裝女子各捧琵琶、玉簫、箏等樂器，跪成兩排。

白衣神仙在花瓣雨中向兩個小孩、一只鳥走來，用一雙桃花眼瞅了瞅西圓圓和南子畫，笑瞇瞇地點頭：“不錯，兩個小孩長得很討人喜歡，這兩個徒弟我收了。”

西圓圓和南子畫對這位排場比皇帝還大的神仙師傅心服口服，老老實實自發自覺地行了三跪九叩的拜師大禮，正式成為了伯牙子的入室弟子。

西東遠遠地瞧著，對自己新招的這位公主太傅甚為滿意，想到有朝一日西圓圓被培養成琴棋書畫具精的才女，想到郭花對自己甘拜下風，不禁得意地哈哈大笑。為了在郭花面前顯擺，西東大聲宣旨：“請王后及各大臣至書苑，旁聽公主的啟蒙課。”

此時，伯牙子卻在書苑邊的御花園擺開了陣勢。花團錦簇的一叢叢海棠中，面對面置了兩張小一號的七弦琴，西圓圓肩頭站著南西，與南子畫相對而坐，靜聽師父教誨。伯牙子只簡單地解釋了一下宮商角徵羽，就兩手一攤，說：“音律一道，天分頗為重要，你們且試一試，讓為師看看你們的天分。”

西圓圓雖然喜愛這位師傅，卻對面前這把琴毫無興趣，倒是南子畫，默了一默，伸出雙手，在琴鉉上撥了幾下。

叮叮咚咚的聲音，西圓圓聽來頗為耳熟。伯牙子卻顏色一變，問：“太子聽過我這首《一笑空》？”

南子畫嘻嘻一笑，說：“未曾聽過，只是師傅剛來的時候奏過這一曲，徒兒便記下了。”

伯牙子眼睛一亮，問：“可是真的？”

南子畫見師傅問得認真，也收了笑，板起小臉一本正經地答：“回師傅，是真的。”

伯牙子笑道：“甚好，甚好，當年我學這一曲，卻也用了七日，你如今只聽得一遍，就能奏出音調，真是奇才啊，曠世奇才！”

西圓圓聽師傅夸了南子畫，自己被晾在一邊，心里很是不悅，也伸出小手在琴上撥弄起來。可同樣是撥弄，人家南子畫撥的就是曲子，西圓圓撥的，就似彈棉花，又似老鼠磨牙，聽得伯牙子好看的眉毛擰成了麻花，就連南西都撲棱著剛長開的小翅膀，搖搖晃晃飛到了南子畫肩頭，表示對西圓圓的鄙視。

正好西東領著郭花及大臣浩浩蕩蕩來旁聽公主上課，便聽到了伯牙子的感慨：“公主且慢撫琴。你這雙手生得雖巧，于音律上卻無甚天賦，與這位小太子，唔，相差甚遠。為師看來，你就不必學撫琴了，不過你已行過拜師之禮，你可還有什么別的想學的，為師亦可教你。”

西東聽了這番話，在眾大臣面前覺得很是沒有面子，于是又綠了一張臉，見郭花在一邊笑得開心，更是郁悶。

這時，一只色彩斑斕的大蝴蝶從海棠花叢上飛過，伯牙子衣袖輕揮，也沒見他怎么動作，蝴蝶就直直跌落在了西圓圓手心里。

西圓圓一看，蝴蝶的兩只翅膀上各有一枚金針，立刻大呼：“師傅，這是您的飛鏢么？好厲害呀，圓圓想學飛鏢！”

伯牙子正待點頭，西東卻不顧國王的威嚴，遠遠大喊一聲：“不可！”率郭花及眾大臣快步走了過去。

西東知道伯牙子收徒弟還有個怪毛病，就是每個徒弟只得學他一樣本事，飛鏢與琴不可兼得。伯牙子是他親自請回來的老師，他是辭退不了的，若是圓圓挑了學飛鏢，他不是搬起石頭狠狠砸了自己的腳？

誰知道，西東剛準備開口反對，郭花卻趕在他之前，對伯牙子盈盈一笑，道：“師兄，圓圓的課業以后就勞你多費心指點了，師傅當年傳你的功夫，你可別藏私啊，哈哈。”

原來，伯牙子竟然是郭花出嫁前在外學藝時的師兄，郭花聽說西東招了他來教西圓圓，自然是心里偷著樂。西東的臉綠得像剛上過霜的白菜，看來，西圓圓還是被郭花領上了做一名俠女的人生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