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沒鳥用的人”

鐘彬彬

去年11月下旬，本刊記者在福建省長汀縣中復村采訪時，在紅色遺址“紅軍橋”上，我們看到了一個介紹老紅軍鐘根基建國后主動回村，為一同參加紅軍、已經壯烈犧牲的16位戰友盡孝的故事。故事不長，但生動展示了老紅軍鐘根基不求名利、信守對戰友承諾的高尚情操。

鐘根基（原名林木生）是一位經歷過二萬五千里長征，打過小日本、蔣匪和美帝，榮獲過二等戰功的老紅軍。1934年，就是在這座廊橋上，鐘根基和17位同村的熱血青年，一同報名參加紅軍。出發前，他們跪地起誓：誰活著回來，誰就要為他們的父母盡孝！ 戰爭是無情的，17位熱血青年在殘酷的戰爭中，不斷有人犧牲，最后僅剩下鐘根基一人活著。1952年，鐘根基在抗美援朝戰場上英勇殺敵，不幸負傷。回國后治療傷愈后，已是團級軍官的他，再也待不住了。為了20年前那個承諾，他想盡辦法，甚至不惜觸犯軍紀，也要離開部隊轉業回家。

鐘根基回來，轟動了全村。他是共和國成立后，村里參加紅軍的青年中，唯一活著回來的，村民爭相請他吃飯表達敬意，全村的人都以他為驕傲。大家認為鐘根基至少能當個縣長什么的，以后中復村就有個靠山，有個能幫村民說話謀好處的人了。然而，意想不到的是，鐘根基毅然拒絕了組織上的工作安排，堅決要求留在村里務農。這讓村民大失所望，認為他腦子進水了。而誰又知道，鐘根基舍去職位，拋去自己視如生命的軍旅生涯，目的就是要兌現當年許下的那個誓言——替那些一起參加革命的生死與共的兄弟們盡孝！

此后，鐘根基除了在物質上幫助當年16位兄弟的家庭外，只要哪個兄弟的父母去世，他就去做孝子，幫忙入殮抬喪。哪個兄弟的父母去世需要二次安葬的時候，他也主動前往幫忙。后來，不論本村還是鄰村，只要有老人過世，他都主動去幫忙抬喪，成了一名不折不扣的“扛喪子”，默默地承擔起這份人們視為天下最低賤的差事。

在閩西客家地區，抬喪——扛棺材是最被人看不起的。鐘根基的光輝形象，一下子在村民的心目中轟然倒下，成為村民眼里“最沒鳥用”的人。鐘根基卻毫不在意村民對他的評價，他說，我能活著盡孝就是最大的幸福，我愿意做這“最沒鳥用”的人。

“扛喪子”的職業，鐘根基一干就是30多年，直到他年老體邁，耳聾背駝，干不動為止！

因為從事這個職業，鐘根基老人終身未娶。1960年，他收養了兩個失去父母的女嬰，并含辛茹苦把她們撫養成人。

上世紀末，鐘根基這個“最沒鳥用”的人，走完了他光榮、坎坷、極不平凡的一生。老人在離世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話就是：“我死后，請把軍功章讓我全部帶走，因為它們是我17兄弟用命換來的，我要把這些軍功章還給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