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兩則
我穿過田野回家,正是仲夏時節。草地已經割完了,黑麥剛要動手收割。
這正是萬紫千紅、百花斗艷的季節:紅的、白的、粉紅的、芬芳而且毛茸茸的三葉草花;傲慢的延命菊花;乳白的、花蕊黃澄澄的、濃郁襲人的“愛不愛”花;甜蜜蜜的黃色的山芥花;亭亭玉立的、郁金香形狀的、淡紫的和白色的吊鐘花;匍匐纏繞的豌豆花;黃的、紅的、粉紅的、淡紫的玲瓏的山蘿卜花;微微有點兒紅暈的茸毛,和微微有些愉快香味的車前草花;在青春時代向著太陽發著青輝的,傍晚即進入暮年,變得又藍又紅的矢車菊;以及那嬌嫩的、有點兒杏仁味的立即就衰萎的菟絲子花。
我采了一大束各種的花朵走回家去。這時,我看見溝里有一朵異樣深紅的、盛開著的牛蒡花,我們那里管它叫作“韃靼花”。割草人竭力避免割它,如果偶爾割掉一株,割草人怕它刺手,總是把它從草堆里扔出去。我忽然想要折下這枝牛蒡花,把它放在花束當中。我走下溝去,把一只鉆到花蕊中間,在那兒正睡得甜蜜蜜懶洋洋的山馬蜂趕走,就開始折花了。然而這卻是非常困難的:且不說花梗四面八方地刺人,甚至刺透了我用來裹手的手巾——并且它是這樣驚人的堅韌,我得一絲絲地把纖維劈開,差不多同它搏斗了五分鐘的光景。末了,我把那朵花折了下來。這時花梗已經破碎不堪,并且花朵也已經不那么鮮艷了。此外,由于它的粗獷和不馴,同花束中嬌嫩的花朵也不協調。我惋惜我白糟蹋了一枝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