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暴君男孩

街貓：那種永遠的高中生，穿校服，剪短發，打耳洞，不辯解，看漫長的電影，過了個馬路就好像失蹤了似的。我只想在這擁擠的世界，遇見可以接受我自由的人。

我是個邋遢的女孩，在和暴君男孩同桌之前，我一直活得像一條魚一樣快樂而且沒心沒肺。

暴君男孩不喜歡笑，不喜歡QQ，不喜歡驚喜，只喝冰水，永遠穿一件舊但不起毛的煙灰色毛衣。他有輕微潔癖，生理和心理。

我吃完早餐，他抽出一張紙巾伸過手來粗魯地擦我的嘴。

我在課桌上貼便利貼留下污痕，他掏出一把閃著寒光的小刀，說給你5分鐘刮干凈，不然舔你也要給我舔干凈。

我在課堂睡覺，他伸出魔爪掐我的脖子。

我不經意爆粗口，他立刻皺起眉頭，跑下樓買來一支502強力膠，說再敢爆粗就粘住我的嘴。童年手工課雙手被黏在一起的噩夢再一次360度無死角籠罩了我，暴君男孩太可怕了！

無意中從他的備忘錄里得知他居然喜歡吃巧克力，無聊的我，在一家快要打烊的店買了一塊白巧克力塞在他抽屜里。誰知他傲嬌地說，老子只吃那種百分之七十二的黑巧克力。轉手就把白巧克力扔給后邊的同學。

好吧。只喝冰水的暴君男孩，只穿灰色毛衣的暴君男孩，只吃苦巧克力的暴君男孩。他討厭麻煩，討厭重復，討厭猶豫，有時他消失于午睡無精打采的鋼琴聲中，明明已經是很涼的秋季了，他氣喘吁吁地跑回來，有大顆大顆汗珠沿著他的額頭慢慢流下，仿佛有一顆籃球在他腦海里猛烈碰撞。我不知道他心里裝著什么。

當他說，踩踩，如果有一天我不見了……

我一定會去找你！我打斷了他。

真的嗎？

嗯。我會在口袋里塞滿巧克力，牽著一條狗，出門去找你。

巧克力是用來喂狗的嗎？

你知道狗吃了巧克力會發生什么嗎？

它會變胖。

不，它會被毒死。

如果找到你，我就用巧克力把你引誘回來，如果找不到，我就用巧克力把狗毒死。它連你都找不到，我還要它干什么？

暴君男孩笑了，有點害羞的、孩子氣的笑容。這樣的笑容，我寧愿拿一整個冬天不喝熱可可去交換。

上帝作證，這句話我發自肺腑。

其實暴君男孩也有溫柔的時候呢，比如他給窗臺上的植物澆水的時候，比如他備在教室里的黑色風衣，通常都是我在穿。

他說，我打算退學了。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別擔心，我只不過是回家，同樣是為了我們那個共同的骯臟的目的（高考）奮斗。

那不一樣。你一個人，你會孤單，你會懷疑，你會昏昏欲睡。

我已經習慣了。

我給暴君男孩講了一個故事：一個有名的搖滾歌手和他妻子分手了，其實他倆都不太清楚問題出在哪里。離婚的時候妻子很難過地說，你跟我在一起不快樂了，我愿意離開你。搖滾歌手突然憤怒起來，說你想清楚再說，我不快樂跟你沒關系，我是那種天生就不會快樂的人。

暴君男孩挺喜歡這個故事。

第二天我說到我養過的兩只貓，和因為這兩只貓而絕交的朋友。

他問，那現在那兩只貓呢？

失蹤啦！

那你的朋友呢？

我們和好啦。

他像是松了一口氣。

第三天，我告訴暴君男孩我有一支香奈兒5號，但我得到它不花一文。

怎么回事？他看上去相當好奇。

明天再告訴你吧。

也許被虐成性，我居然開始挽留暴君男孩，每天給他一個小故事。我記得在一千零一夜里，那個叫山魯佐德的女人最終感動了殺人成性的暴君。果然男孩只會變老，不會成熟。他們永遠希望聽著新奇的故事跌入夢境，在浴缸里建造他們遠行的帆船。

現在，我失眠了，我的素材用完了。

我不知道明天給暴君男孩講什么故事。

他會不會殺了我。阿門。

編輯/張春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