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來信
編輯同志:
有這樣一個案例,元某大學畢業后,應聘到某無線通信技術有限公司的運作維護部工作,中國移動通信集團北京有限公司授予其所在公司開展手機定位業務的權限,公司所聘的員工與公司簽訂了保密合同。元某因工作努力被提拔為該部經理。當老鄉李某等人提出有償用手機號碼進行定位時,元某立即答應。在半年多的時間里,元某利用權限先后為李某等人提供手機號碼進行定位共計90余次,非法獲利人民幣9萬余元,后經群眾舉報被抓獲歸案。元某供認了自己提供手機號碼并獲利人民幣9萬余元的事實,但是不承認是犯罪行為,認為自己只是提供了手機號碼,手機號碼不能算公民個人信息,不構成出售公民個人信息罪。請問:犯罪嫌疑人元某的行為是否構成出售公民個人信息罪?
派出所民警小辛
民警討論
江蘇省泗陽縣公安局張家圩派出所 房毅:
我認為元某不構成出售公民個人信息罪。所謂公民個人信息,是指以任何形式存在的,與公民個人存在關聯并可以識別特定個人的信息,包括一個人的民族、膚色、肖像、性別、年齡、婚姻狀況、家庭情況、宗教信仰、思想觀點、愛好、受教育情況、財產狀況、血型、指紋、病歷、職業經歷、住址、電話、電子郵件等。而本案中,犯罪嫌疑人元某確實違反國家規定提供了用手機號碼進行定位并非法獲利9萬余元,情節也嚴重,看似構成出售公民個人信息罪。但眾所周知,目前我國移動通信公司辦理的手機號碼并沒有實現身份的唯一性,手機號碼使用者與實際在移動通信公司辦理者的實際身份不能劃等號,也就是說目前我國手機并沒有實現手機號碼的全實名制,在刑法上不能機械地將手機號碼列為公民個人信息。那么,元某提供手機號碼進行定位給李某等人的行為不能完全說侵犯了特定公民的隱私權,既然沒有侵犯特定公民的隱私權,也就不構成刑法意義上的出售公民個人信息罪。(陳宇整理)
安徽省淮南市公安局淮舜分局 李放華:
我認為犯罪嫌疑人元某的行為構成出售公民個人信息罪。從犯罪主體來看,元某大學畢業后應聘到某無線通信技術有限公司的運作維護部工作,應該視為電信部門的工作人員,符合該罪的特殊主體要求。從主觀方面看,犯罪嫌疑人元某具備主觀非法牟利的故意,其明知公司具有開展手機定位業務的權限,在開展業務過程中能夠掌握眾多手機號碼,并且元某也與公司簽訂了保密合同,作為完全刑事責任能力的元某應該知道自己的職責和相關保密義務。綜上所述,應當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條之一規定,依法追究犯罪嫌疑人元某的刑事責任。
江蘇省常州市公安局天寧公安分局
譚建峰:
出售公民個人信息罪的直接客體是公民的個人信息權。本案犯罪嫌疑人元某屬于電信部門工作人員,主體資格適格;將手機號碼進行定位提供給他人獲利9萬余元,屬于出售行為。本案的關鍵在于手機號碼是否屬于公民個人信息。公民個人信息的具體內涵,法條并沒有進行進一步的規范,加之我國的個人信息安全保護法還沒有出臺,使得具體司法操作存在一定的困難。學界一般觀點認為,凡是未經本人許可或者其他相關部門依法要求的涉及公民個人隱私的一切個人信息均可成為本罪犯罪對象的范圍。綜合上述觀點,筆者認為公民個人信息是指能夠直接或間接地識別自然人的任何信息,很顯然手機用戶的手機號碼因為使用者的唯一性,能間接識別當事人,應屬于公民個人信息,故元某構成出售公民個人信息罪。
專家解答
小辛同志:
從你介紹的案情看,答案是肯定的,犯罪嫌疑人元某提供的手機號碼屬于公民個人信息,其用手機號碼牟利的行為已經構成出售公民個人信息罪。
第一,手機通信號碼屬于公民個人信息是受法律保護的。2009年2月28日公布施行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修正案(七)》,增設了出售、非法提供公民個人信息罪和非法獲取公民個人信息罪。出售、非法提供公民個人信息罪是指國家機關或者金融、電信、交通、教育、醫療等單位的工作人員,違反國家規定,將本單位在履行職責或者提供服務過程中獲得的公民個人信息,出售或者非法提供給他人,情節嚴重的行為。
公民個人信息是公民的個人隱私,是受法律保護的。所謂公民個人信息,是指能夠識別公民個人身份的信息,主要包括姓名、職業、職務、年齡、身份證號碼、個人健康狀況、婚姻狀況、財產狀況、家庭現狀、學歷、專業資格、工作經歷、家庭住址、電話或手機通信號碼、信用卡號碼、指紋、網上登錄賬號和密碼等。手機定位是隨著手機在社會生活中的廣泛使用而出現的一種技術手段,其做法是通過特定的定位技術來獲取移動手機或終端用戶的位置信息,在電子地圖上標出被定位人的大概位置。一般情況下,公民在某個時間內所處的具體位置并不具有明顯的隱私性或者權益性。但是,如果當公民所從事某些活動不希望被他人知道時,因其所處具體方位與所從事的活動之間具有直接聯系,一旦被他人知道,其所從事的活動也就會暴露,其利益會受到損害,所以其所處具體位置就具有明顯的隱私性和權益性,屬于刑法所保護的公民個人信息。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對公民的手機進行定位,就屬于侵犯公民隱私的行為。
第二,元某提供的手機號碼屬于公民個人信息,其用手機號碼牟利的行為符合《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修正案(七)》規定的出售公民個人信息罪的犯罪構成。
《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修正案(七)》規定,在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條后增加一條,作為第二百五十三條之一:“國家機關或者金融、電信、交通、教育、醫療等單位的工作人員,違反國家規定,將本單位在履行職責或者提供服務過程中獲得的公民個人信息,出售或者非法提供給他人,情節嚴重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處或者單處罰金。”“竊取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獲取上述信息,情節嚴重的,依照前款的規定處罰。”“單位犯前兩款罪的,對單位判處罰金,并對其直接負責的主管人員和其他直接責任人員,依照各該款的規定處罰。”
從該法條規定來看,構成出售公民個人信息罪要具備三個條件,一是具有特定身份,即屬于國家機關或者金融、電信、交通、教育、醫療等單位的工作人員。二是違反了國家的相關規定,即國務院2000年頒布的《中華人民共和國電信條例》。三是出售公民個人信息情節嚴重,情節嚴重主要是指在取得公民信息后,未經信息主人同意而多次出售、向多人出售或者出售多人信息的;出售公民個人信息非法獲利數額較大的;給公民造成其他嚴重經濟損失或者嚴重影響公民個人正常生活的;出售的公民個人信息被用于違法犯罪活動的;對國家安全或社會民生造成嚴重后果和惡劣影響的等情形。
出售公民個人信息罪的犯罪構成有四個方面:一是本罪侵犯的客體是公民的人身權利和國家的公共服務事業管理秩序。二是本罪在客觀方面表現為國家機關或者金融、電信、交通、教育、醫療等單位的工作人員違反國家規定,將本單位在履行職責或者提供服務過程中獲得的公民個人信息,出售或者非法提供給他人,情節嚴重的行為。三是本罪的犯罪主體是特殊主體,主要集中在與公民個人信息直接相關的金融、電信、交通、教育、醫療、證券、旅館等行業,主體包括單位和個人,單位構成犯罪的判處罰金,對單位的直接主管人員和其他直接責任人員判處刑罰。四是本罪在主觀方面表現為故意,包括直接故意和間接故意。
結合本案而言,犯罪嫌疑人元某具備出售公民個人信息罪的主體條件和主觀故意,并實施了出售公民個人信息的行為,侵犯了公民的人身權利和國家的公共服務事業管理秩序,應依照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條之一的規定進行處罰。
以上僅供你們參考。
柳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