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新宇
昏暗的煤油燈奄奄一息地吐著飄忽不定的光,照著小屋斑駁的泥墻。
外婆頂著花白的頭發(fā),如秋末的野菊,在寒風(fēng)中瑟瑟發(fā)抖。“吱嘎——吱嘎——”她彎著腰,推著磨,偶而抬起冷得發(fā)紫的臉。一圈、兩圈……不知道終點在哪兒,也忘記了起點。
外婆就這樣沉默著,直到心愛的小孫女踏著輕快的腳步走過來時,她才微微露出笑容。“昕昕,怎么不睡了?明早外婆帶你去賣豆腐嘍!回來給你做豆花……”外婆絮絮叨叨地說個不停,似在說著她艱苦的人生。這圓圓的石磨啊,困住外婆多少歲月呀!
幽暗的廚房里,外婆亂糟糟的頭發(fā)遮住了眼。一揚(yáng)手,白花花的豆腐倒在鍋里,伴著青的蔥、紅的椒、黃的姜。外婆的鍋鏟帶著風(fēng),鍋里下著一場彩色的雨,我在一旁開心地拍著手掌。不知為何,看著外婆我想起了在雪地里的梅花。
黃燦燦的豆腐端上了桌,這真的是一件完美的藝術(shù)品啊!外婆舀了一小碗,遞到我面前,說:“昕昕,吃吧。”我小心翼翼地夾了一塊,酸辣可口,嫩嫩的豆腐在我的口腔里慢慢融化,只留下齒間香甜的余味。
外婆只夾了一小塊,放在嘴里慢慢咀嚼,臉上皺紋一張一舒。我跑過去,說:“外婆,您多吃點兒,可好吃了。”外婆朝著我會心一笑。
秋風(fēng),把樹上最后一片黃葉吹走了。天,灰沉沉的,似乎就要下雨了。老屋里的石磨冷清清的,再也聽不到曾發(fā)出過的聲音。而外婆,也跟著時光隨風(fēng)而去了。
外婆,她去了很遙遠(yuǎn)的地方,再也回不來了。我再也吃不到那么美味的豆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