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酒的丫頭

王敏

雪夜

就像一種隨時都會消失的動靜

敲我的玻璃

你好，我知道你來了

讓我安靜讀完這頁

蒙塔萊新詩的最后一首

“我以百分之五的份額生活

別增加劑量”

沒有念頭的睡過去

除了關書前

右下角頁碼的數字

睜開眼睛就愛

愛你粉飾的一切

不知深淺的路 往前

轉彎 又轉彎

白吧 使力一點 我能

不出聲響

就帶走柵欄上的所有寒冷

“然而，不雨則已 雨則傾盆”

和你的擁抱 撫摸的溫柔

從來沒有不疼痛的

沒有多余的

沿著河堤行走

雜草凌亂 土壤初潮

我只想獲得和它們的親近

如果在這個時候碰上的人

我只會愛上和他擦身時的空氣

離開的孤單

夜幕是這樣降臨下來的

拖地 切蔥 下面

聽地板干燥的聲響

退回來 再走一遍

鏡子有幻象

轉身 墻壁移動

轉身 背影移動 就是看不見臉

沙發堆高藍色的毯子不動

相互擠壓的空氣不動

時間不動

百合花枯萎 葉掉盡

全部的循環完整 沒有遺憾

折斷收攏 沒有掙扎

黃昏不具偶然性

這些零星瑣碎的事不偶然

它提供給我 和我記錄的沒有

差別

除了摸到自己的臉

味道

她其實想寫一碗粥

寫樹木老去 空出的心臟

手臂上的擦傷

襯衣下擺 捻出的褶皺

寫紅茶的溫度

玻璃杯的透明

寫桌布綠色紋理的飽滿

磚紅椅背 剝落的微小漆面

她想寫穿制服女孩的香水

拉直發梢卷曲時的懶惰

忽高忽低的煙草

停留在空氣中的硬 和柔軟

寫傾瀉而下的黃昏

身后右側門距離的方位

突然亮起來的燈盞

從灰暗里點燃的臉

她其實想寫

一個人吃東西的味道

奔喪的路

1

紅色從土地爬上樹干

從樹干上爬上葉子

從里向外爬

最后，在葉子上變成秋天

2

沒有任何一樣東西是可以做準

備的

你所有的準備

是路途的一部分

你在路上準備的在路上結束

你在夢里準備的在夢里結束

3

綠色讓這些大山活著

站立著

枯萎的一小片玉米林

在山腰沉默

我也保留著這樣的一部分

太小 別人看不見

4

臨走前

她瘦得剩下骨頭

連骨頭也繼續瘦

像竹子

破開成竹片

那么薄薄的 在我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