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到大,書讀得不多,學校換得不少。掐指算來,小學四所,中學兩所,大學一所。小學到中學,十二年間換了六所學校。年齡不同,記憶有多寡;環境各異,印象有淺深,但最深的記憶都是老師。學校的校舍可以模糊,教學的內容可以淡忘,老師的形象總是隨著年齡,由淺入深地刻在腦海。
一
我上學甚早,第一所小學是四川樂山的樂嘉小學,我才五歲。因為小,記不得什么了。只記得學校的庶務(即后來所稱總務或事務)姓陳,而那時四川學校稱庶務為“師爺”。四川人喊“陳師爺——”,拖長了尾音就像喊“陳四益”,我貿貿然便高聲答應“哎”,結果被嘲笑了一頓,后來再也不敢瞎應聲了。
在樂山讀了一年多,隨家遷到了江安,進了江安小學。江安小學什么樣子也不記得了,有印象的是有一位老師好像很兇,聽高班的學生說,那老師為了一個學生不好好上課,竟到他家里拆了一條板凳腿,說是再不好好聽講,就用這板凳腿打手心。聽后很覺恐怖,生怕哪天輪到我。好在同學間傳,先在手掌上抹些豬油,挨了板子也不會腫起來。所以每當我害怕要挨板子的時候,就在家偷偷抹些豬油再去學校,來個“防而不備,備而不防”。但后來也沒見老師拿板凳腿打過哪個學生。或許只是為了嚇唬一下,或許根本就是訛傳。
小縣的學校,又在抗戰時期,但要求還是很嚴。還在小學三年級,老師就要求每周要寫一篇周記,記下一周的要事、見聞或感想。三年級的我,不過七歲剛過,哪里懂得周記怎么寫,天天上學放學,吃飯睡覺,一周里也沒有覺得有何可記之事,便不知從哪里看來,寫上“光陰如箭,日月如梭,不知不覺一個星期又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