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時光里的讀書人

夏學杰

當今時代，信息爆炸，每年出版的新書不知凡幾，魚龍混雜。越是如此，越應該慎讀書，讀好書。范用先生的《相約在書店》就是一本值得讀的書。

《相約在書店》是范用先生的隨筆集，由著名書評人子聰選編。整本書由《鄉里故人》《衡宇相望》《書香處處》三部分構成。第一部分回首往事，記述故鄉的親人、師長；第二部分則是與丁聰、巴金等文化大家的往來之誼；第三部分介紹了范用與書之緣。作為一位在“文革”浩劫后提倡創辦《讀書》雜志，畢生與讀書、編書、寫書緊密相連的出版家，范用先生的這些文字，也是一部回顧舊時光里讀書人的心靈史。

2011年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曾出過范用的一本同名書，但編者非同一人，所以兩本書的編排和所選篇目也有所差別。

范用，祖籍寧波，生于鎮江，幼時即癡迷讀書，念小學時就寫小說。由于戰亂，他只讀完了小學。1937年他只身逃亡到漢口，讀書出版社收留了他。新中國成立后，他出任人民出版社副社長、三聯書店總經理等職，并編輯《傅雷家書》《隨想錄》《牛棚雜憶》等，一生為書忙。范用有“三多先生”之稱，書多，酒多，朋友多。夏衍曾說：“范用哪里是在開書店啊，他是在交朋友。”“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他在辦公室接待過王世襄、費孝通、蕭乾等人。卞之琳從干面胡同到東四郵局寄信，走累了，沒有地方歇腳，會到范用的辦公室，進來后說：“你忙你的，我抽支煙。”

也許很多讀者沒聽說過范用這個名字，但他們很可能早已讀過范用編的書或雜志，作家、出版家趙家璧這樣評價范用：我認為現今夠得上稱為“出版家”的，也就此一人了。

范用是個事業狂，從組稿開始全程介入，事必躬親，力求做到盡善盡美。“我最大的樂趣就是把人家的稿子編成一本很漂亮的書。”不過，博覽群書的范用并非是一個書呆子，而是多才多藝。范用與汪曾祺私交甚好，二人惺惺相惜。每年新春前，汪都會有詩箋寄給范用。汪曾祺曾言：“我希望我的作品能有益于世道人心，我希望使人的感情得到滋潤，讓人覺得生活是美好的，人，是美的，有詩意的。”與汪曾祺一樣，范用同樣是一個愛生活的人，他愛唱歌，愛收藏酒瓶，愛去飯館，也愛請朋友下館子。范用還是個漫畫迷，收藏有大量漫畫書，他還喜歡木刻，能自己畫書封。

范用是退休之后，才正式開始寫作的。他一生甘于為人做嫁衣，自己著述不多，著有《我愛穆源》《泥土腳印》《葉雨書衣》等。《相約在書店》一書里，選的多是他回憶性的文字，簡練、幽默。如“我辦公室對門是洗手間，朋友封我為‘文史館長。‘文者‘聞也”。“丁聰老訴苦，不知說的真話還是假話，說‘家長（丁的夫人沈峻則謙稱是‘高級保姆）太憐愛他，不忍心看他橫向發展，影響健康，早餐定量供應，一片面包，外加一個西紅柿，或半根黃瓜。丁聰翹起嘴唇，說面包薄得風一吹就飄走，還用手比畫。”

范用說：“我對自己的文字的要求，一是平實，二要流暢。我力求做到這一點。”他是做到了。不虛飄，不做作，洗盡鉛華。

斯人已去，尺牘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