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人多忘事

蔣先平“失蹤”了十多年，現在又回到了這座長江邊的小城。

蔣先平是個很戀舊的人。一回到小城，就想把昔日幾個同事招攏來聚一聚，敘敘舊情。在朋友的幫助下，蔣先平找齊了幾個同事的手機號碼，一個一個撥打了過去。

蔣先平最先撥打的是楊進峰的號碼。

“喂，你是黑皮娃嗎？”黑皮娃是多年前蔣先平給楊進峰起的綽號。楊進峰皮膚黑黑的，蔣先平就叫他黑皮娃。那時楊進峰和蔣先平在一個只有七八個人的小單位工作，他們關系很好，曾共同追求過外單位的一個女孩，后來女孩成了楊進峰的妻子。蔣先平很失意，就報考了外地公務員，離開了小城。他們就再沒有聯系了。

多年沒有人叫“黑皮娃”這個名字，楊進峰半天也沒想起是誰。“誰是黑皮娃呀？你打錯了！”楊進峰語氣冷冷地掛斷了電話。

蔣先平再一次撥打了過去，說：“你先別忙著掛，聽我把話說完。你是不是楊進峰？”

楊進峰說：“我是楊進峰。你是誰？”

蔣先平笑著說：“呵呵……那我沒打錯啊，我要找的人就是你呀，黑皮娃！”

楊進峰愣了半天，記憶開始復蘇了，他想起了十多年前有人叫過他“黑皮娃”。

楊進峰試探著問：“你是……”

蔣先平說：“我是電線桿蔣先平呀！你小子忘了我嗎？我可記得你呢！”電線桿是楊進峰給蔣先平起的綽號，那時蔣先平高高瘦瘦的，像一根電線桿。

楊進峰語氣稍稍緩和了一點。說：“哦，原來是你呀……”

蔣先平說：“你真是貴人多忘事??！怎么，當副局長了就不認識老同事了呀？”

楊進峰說：“哪能呢？對了，你有什么事嗎？”

蔣先平說：“我這次回來，想請你和幾個昔日的同事一起吃頓飯，敘敘舊！”

楊進峰的腦子在快速旋轉，自從當了副局長后，經常有認識的或不認識的人請吃飯，但每次的飯都不是那么好吃，都是沖著他手頭的那點權力求他辦事的。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這家伙一回來就請吃飯的動機得先打個問號。再說了，楊進峰也不想與蔣先平有什么聯系，怕他“賊心不死”，打自己老婆的主意。于是楊進峰不冷不熱地回了一句：“抱歉啊，吃飯就免了吧，我現在很忙，咱們改日再聊吧！”楊進峰掛斷了電話。

蔣先平翻開記錄本，開始給其他幾個同事打電話。除了一個出國外，其他的同事都準時赴約了。

晚上，楊進峰回家把蔣先平打電話請吃飯被自己拒絕了的事向老婆說了。老婆瞪大眼睛望著他說：“我正準備跟你說這事呢，你怎么拒絕了？下午有個同事打電話告訴我，蔣先平請客，我還以為你去了呢。你知道蔣先平回來做什么嗎？”

楊進峰開起了玩笑說：“嘿嘿，莫不是回來又追求你吧？”

老婆說：“人家現在哪還看得上我呀，他這次是從省里一個部門空降到我們縣任縣長的！”

“啊……”楊進峰張大嘴巴，半天沒有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