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休克”猛于虎：中國外公“自滅家門”震驚澳洲

思思

2016年1月6日下午，澳大利亞昆士蘭州首府布里斯班一處居民區(qū)里，突然傳來撕心裂肺的驚叫聲，一位渾身是血的年輕華人母親奔出家門求救。警車呼嘯而來，一個53歲的中國男子被數(shù)名澳洲警察按倒在地并抓獲。該男子殺害了年僅兩個多月的外孫女，并砍傷自己妻子和女兒。這起慘劇震驚了全澳洲！

隨著新移民潮的出現(xiàn)，一些中青年夫妻攜孩子在國外，尤其是歐美國家定居。他們也將“白領夫妻加祖父母（外祖父母）”的育兒結構移植到國外。然而，這些在國內生活了大半輩子的老人突然置身于一個迥然不同的生活環(huán)境，難免會產生不適感甚至“文化休克”。本案的發(fā)生，便是由此產生的悲劇，令人警醒……

出國帶娃，陌生的世界心煩意亂

2015年9月初的一天晚上，天津市北辰區(qū)的一戶住宅里，52歲的曹友恒和幾個麻友搓著麻將，正在這時，妻子鐘琴的手機響了起來，是身在澳洲的女兒曹媛媛打來的電話。電話中，曹媛媛稱，自己下個月就要生寶寶了，希望父母能早點去澳洲幫幫她。

鐘琴連連答應。一桌麻友羨慕不已，認為曹友恒夫妻倆有個爭氣的女兒，能讓老兩口出國見世面。

1963年出生的曹友恒和妻子鐘琴都是天津人。曹友恒退休前是一家鋼材公司的會計，性格內斂細致，鐘琴在紡織廠工作，大大咧咧，做事干脆利索。夫妻倆有一兒一女，兒子大學畢業(yè)后留在了天津，女兒曹媛媛在國內讀完本科后，考取了悉尼大學商學院金融專業(yè)研究生，赴澳洲留學。

2012年，24歲的曹媛媛在上烹飪課時，認識了26歲的聶銘熙。聶銘熙是華人，早年隨父母移民澳洲。2010年，聶銘熙從格里菲斯大學酒店管理專業(yè)畢業(yè)后，進入一家酒店從事管理工作，每個星期還去悉尼大學指導一次烹飪課。兩個年輕人因美食而結緣，2013年底，兩人在澳洲注冊結婚，又回到天津，辦了一場盛大的婚禮，曹友恒夫妻倆頗感體面知足。

婚后，聶銘熙辭去了酒店管理工作，在昆士蘭州首府布里斯班經營了一家炸魚薯條店。曹媛媛也進入布里斯班一家商業(yè)零售銀行工作，日子富足幸福。2015年年初，曹媛媛懷孕了，隨著肚子一天天隆起，她迫切希望父母陪在身邊。

接到女兒的求助，鐘琴立刻開始著手準備前往澳洲。很快，夫妻倆飛往澳洲。初到布里斯班，一切都是那么新鮮，空氣潔凈得令人眩暈。據(jù)鐘琴事發(fā)后回憶，當時丈夫很開心，還笑稱自己的肺都被洗干浄了。

然而，沒過幾天，他們就感到了無聊。每天女兒女婿上班后，要到晚上才回家。曹友恒和鐘琴打開電視，聽不懂一句臺詞；翻開報紙，不認識一個字……

一天，夫妻倆想去超市買點日用品，誰知一出門，就迷了方向，向路人求助，比劃了半天，對方也沒弄明白意思。鐘琴只好撥通了女兒電話。曹媛媛一聽就急了：“你們語言不通，需要什么東西，就打電話給我，我去買。”最終，夫妻倆按女兒指引，打了一輛出租車，將電話交給司機，讓女兒告訴司機家的地址。

回到家中，鐘琴很懊惱，東西沒買成，還白白花了車費。曹友恒則埋怨，在這個國家，他們成了聾子和睜眼瞎子。此后，夫妻倆輕易不敢再出門，只是在住宅附近溜達溜達，曹友恒將此戲稱為“放風”。

為了打發(fā)無聊的時間，曹友恒白天蒙頭大睡，晚上纏著女兒女婿聊天。然而，小夫妻倆工作了一天，只想早早休息，有一句沒一句地敷衍著，哈欠連天。

曹友恒自感沒趣，短短半個月時間，他覺得自己被隔離了，這個世界發(fā)生了什么事，他一無所知。曹友恒開始想念國內的老哥們，想念那些充實的日子，越發(fā)煩躁，不停跟妻子抱怨，他悶得快發(fā)霉了。

鐘琴正在給即將出生的外孫打毛衣，沒好氣地說道：“你實在沒事，就在門前跑幾圈。”“我還沒瘋！”曹友恒深感受挫，轉身進了臥室。

此后，曹友恒經常問女兒：“媛媛，怎么還沒生啊？”據(jù)曹媛媛案發(fā)后稱，她覺得父親經常問這個，有些奇怪，但她并沒有在意。當她告訴父親預產期是下個月中旬后，父親總是嘆氣：“怎么還要這么久啊！”

此后，曹友恒開始整夜失眠，漸漸地，精神恍惚的他出現(xiàn)了幻聽幻視。女兒女婿嚇壞了，急忙送父親去醫(yī)院，經查，是睡眠障礙導致的神經紊亂。

曹友恒堅決要求回國看病，稱在澳洲沒有醫(yī)療保險，看病費用高昂。一家人思前想后，終于同意了。

2015年10月2日，曹友恒夫妻倆回到了國內。

靈魂孤獨，夜夜思鄉(xiāng)難入夢

一回到天津，曹友恒立刻有了精氣神，他告訴妻子，耳邊飄來蕩去的“天津話”，讓他心里特別踏實。當天晚上，曹友恒睡得特別香甜。

第二天，夫妻倆來到醫(yī)院，醫(yī)生一番檢查詢問之后，開了一些鎮(zhèn)定安眠的藥，叮囑曹友恒，在無法入睡、心情煩悶的時候服用。服藥后，曹友恒恢復了元氣，開始約老哥們喝茶聊天打麻將。

鐘琴牽掛心疼女兒，忍不住責怪曹友恒根本沒有病，是麻將癮犯了。曹友恒苦笑道：“隨你怎么說，反正，我不想再去外國了。”

2015年10月15日，27歲的曹媛媛在布里斯班板牙醫(yī)院，順利生下了女兒，取名曉曉。

初為人父母，曹媛媛和聶銘熙手忙腳亂，而聶銘熙還要打理炸魚薯條店，曹媛媛再次向父母求助。

鐘琴毫不猶豫地答應了，曹友恒卻有些為難，想想在澳洲舉步維艱、悶得發(fā)慌的那些日子，他就感到頭皮發(fā)麻，于是勸妻子一個人前往，他留下來看家。

“難道你不想去看看你的外孫女？”鐘琴對丈夫說，其實，她也不適應澳洲的生活，如果老伴不去，她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最終，曹友恒妥協(xié)了，但跟她約定，春節(jié)前回天津，祭祖過年。鐘琴答應了：“行，我讓女兒一家三口都跟我們回來，小外孫女剛出生，得拜拜祖宗。”

2015年12月初，曹友恒和鐘琴再次飛往澳洲。一見漂亮可愛的外孫女，夫妻倆歡喜不已。那段時間，有孩子吸引注意力，曹友恒并沒有感到特別無聊。

日子悄然流過，轉眼到了圣誕節(jié)，聶銘熙和曹媛媛早早就開始布置，買圣誕樹、寫圣誕卡、掛圣誕禮物、房前屋后拉上彩色燈泡……忙得不亦樂乎。

曹友恒并不崇尚這類節(jié)日，他看到女兒女婿和朋友們狂歡著，他自己卻惦記著爆竹聲聲年味十足的中國年。一種無法言說的孤獨和憂悶，洶涌襲來。

圣誕過后，曹友恒開始坐臥不寧，眼看著春節(jié)將至，妻子卻遲遲不提回國過年的事。鐘琴忙著照料外孫女，有時，曹友恒找她說話，她心不在焉。而曹友恒除了抱抱外孫女，到門前的草坪曬曬太陽外，其他事都插不上手。漸漸地，那種空落落的感覺又開始折磨他，他數(shù)著日子，準備再忍忍就回天津過春節(jié)。

2016年1月2日，農歷臘月二十三，是中國的祭灶節(jié)，小年，可女兒女婿都忘了，鐘琴也是曹友恒提醒，才想起來，急忙做了幾個菜。曹友恒終于忍不住了，問鐘琴打算何時回天津。

“不準備回去了。”鐘琴說道，“孩子那么小，經不住長途旅行。女兒女婿說了，在澳洲過年。”

曹友恒火了：“這兒有一點過年的氣氛嗎？”鐘琴勸道：“一家人在一起就行了。”約定好的事情，妻子竟變卦，曹友恒更加生氣：“你不走，我走！”

鐘琴也火了：“一大家人，來回折騰，光機票就是一大筆錢，你一點也不為孩子著想。”曹友恒頓時無言以對，回去過年的希望落空，他的心像是被掏空了一樣難受。

此后幾天，曹友恒開始失眠，他找出醫(yī)生開的鎮(zhèn)定安眠藥服用。然而，服藥效果并不理想，他依然心煩氣躁。為了防止出現(xiàn)上次的狀況，曹友恒增加了藥的用量和次數(shù)。因盲目服藥，曹友恒每天都恍恍惚惚的，一家人開始擔心起來。然而，沒有人能想到，一場悲劇已拉開了序幕……

一朝癲狂，失控外公殺害外孫女

2016年1月6日中午，鐘琴見曹友恒坐在沙發(fā)上發(fā)呆，便招呼他給外孫女沖奶粉，呼喚了半天，曹友恒才反應過來，拿起奶粉，就往奶瓶里倒。

“爸，您歇著，我來吧！”曹媛媛見父親有些恍惚，忙從父親手里接過奶瓶，一番清洗之后，用一個小量杯，按比例沖好了奶粉。

“我沒這么精細，還不是把你養(yǎng)這么大。”曹友恒見狀，認為是女兒嫌棄他，一邊不滿地嘟噥著，一邊自感無趣地回到自己的房間，呆呆地看著窗外的藍天白云。他覺得自己就像一只找不到出口的困獸，憋得快要發(fā)狂，他一把脫掉上衣，光著上身，只穿著短褲，可心里還像有一團火要噴出。為了控制自己的情緒，曹友恒拿出藥，一下倒出四五顆，一口吞下。

正在這時，曹媛媛走進房間，她感覺父親離開時神情不對，不放心，想過來陪父親說說話。

見他吃了那么多藥，曹媛媛很焦急：“爸，你干嗎又亂吃藥啊！”曹友恒沒好氣地說道：“不要你管！”

曹媛媛急得直跺腳，鐘琴聞聲趕了過來，責怪老伴道：“你怎么一到國外，連智商都變低了！”

曹友恒頓時發(fā)怒了，稱自己在國內過得好好的，輾轉萬里來到這個鬼地方，像個活死人一樣難受，還被家人嫌棄，說得涕淚橫流。

此時，超量服下的藥物開始起作用，曹友恒眼神迷離，神志更加不清醒。鐘琴想扶他躺在床上，卻被他一掌推開：“我要回去，誰敢攔我，我就拼了。”

說著，曹友恒跑出臥室。鐘琴和曹媛媛從沒見過這種狀況，急忙跟了出去。

“你們不要攔我！”曹友恒指著鐘琴母女倆，滿臉的憤怒，轉身跑進廚房，拿了一把刀。

鐘琴和曹媛媛嚇得不敢靠近，曹友恒隨即提刀往門外跑去。路過客廳時，他被外孫女的搖籃車絆了一下，立刻癲狂了，發(fā)瘋般地揮刀向搖籃車中的孩子砍去，孩子只哭了兩聲，便沒了聲音。

鐘琴和曹媛媛驚叫著，不顧一切地沖了過去，試圖奪下曹友恒手中的刀。曹友恒又刺向母女倆，母女倆頓時血流如注，倒在地上，曹友恒奪門而出……

受傷的曹媛媛拼命地爬起來，滿身是血地跑出家門大聲呼救。很快，周圍鄰居被驚動，他們一邊報警，一邊幫著將受傷的祖孫三人送往附近的醫(yī)院。

布里斯班帕金森區(qū)警方接警后，在離別墅不遠的街道上發(fā)現(xiàn)了光著上身、穿著短褲、神志恍惚的曹友恒。警員們立刻沖上去，將曹友恒按倒在地。

當天下午2點40分，年僅兩個月大的曉曉終因被刺中要害部位，不治身亡。鐘琴和曹媛媛也被嚴重刺傷，經救治，方保住了性命。

清醒后的曹友恒根本不知道此前自己做了什么，得知自己殺害了外孫女，還傷了妻子和女兒，他崩潰了，試圖自殺未果后，他請求判處自己死刑。

2016年1月7日傍晚，200多位社區(qū)居民聚集在帕金森區(qū)太陽花公園，點燭悼念不幸罹難的中國女嬰聶曉曉，以表達對那個發(fā)生不幸的中國家庭的支持，更多的人開始思考，如何不讓類似的悲劇再次發(fā)生。

[小編發(fā)言]

隨著越來越多的中國人移民海外，爺爺奶奶“出國帶娃”的現(xiàn)象，已演變成一種熱潮。相比較國外年輕父母對孩子的“放養(yǎng)”，中國父母“圈養(yǎng)”孩子的育兒方式，不僅讓年輕父母要犧牲一方，專門哺育孩子，連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也要捆綁加入。

然而，與早已融入西方生活的兒女不同，那些來自中國普通家庭的父母，由于語言障礙、文化差異等原因，很可能就會“水土不服”。面對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他們沒有認識的朋友可以排遣孤獨，沒有熟悉的文化可以緩解壓力，就像被隔離了一般，很容易陷入“文化休克”。本文的悲劇，正是緣于此。

如果那些移民國外的兒女們能夠入鄉(xiāng)隨俗，大膽地“放養(yǎng)”孩子，或者在新生兒無法“放養(yǎng)”的階段，通過請月嫂、保姆等社會化的服務渡過難關，就能夠避免發(fā)生像文中主人公那樣的巨大悲劇。

在中國一、二線城市打拼的年輕夫妻，普遍存在“白領夫妻加爺爺奶奶或外公外婆”的育兒結構，可這種“隔代育兒結構”完全移植到西方大都市，是否可行，值得每一對僑居國外的年輕夫妻認真考量。

（除曹友恒外，其余人員化名。）

編輯/余 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