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城·小城

◎何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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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城·小城

◎何花

走進都市的地鐵，才知道，所有人都在趕路。無暇流連顧盼，只有兩個重心：手間的報紙，腳下的地鐵。因為他們知道，匆忙的都市里，要看清方向，要走對道路。車廂里只有彌漫的二氧化碳讓人感覺到有那么多的呼吸在進行。座位上的已經定格成一個擺設；掛在扶手上的，也無外乎一個掛件。幾乎所有人的神情上都有永遠思考不完、永遠清理不凈的思緒。每個人寧愿和飛馳的窗欞里同樣飛逝的影像交流，也不會碰撞任何一個冰冷的目光。

寂寞像一個蜘蛛結成的網。都市人喜歡把網撒在咖啡廳，要么是茶座，過濾自己雜蕪的心情。彌漫著幽暗昏黃的燈光，臉定格成畫片，眼睛投進咖啡里，攤開雜志，隨心所欲地發呆。一人，一茶，一桌，一書，不必擔心，隨心所欲鋪陳自己的心事，沉默就是保護傘。一杯清茶，或香濃的咖啡，就是都市人的全部世界。即便多了一雙眼睛，人家的心思也不過如杯中的茶花瓣，慢慢舒展在方寸之間，鄰人只能憑空想象茶花瓣舒展時的模樣。都市人說，多美的一道風景。

小城酒樓里。幾乎今生所有的興致都要潑灑出來，推杯換盞，觥籌交錯，所有的心事都流連在每個人的唇齒間，飛揚在氣氛中，碰落在桌邊裙褶里。偶爾還有鄰座的共鳴，他們覺得，能把大家的情緒一起發酵在周圍的空氣里，也是一種快樂。所有的菜肴盡情地在嘴邊涂抹，混雜在鄰人翹首的注目中，所有的人都在一起默契地共鳴。小城市的人說，這樣的發酵才真實有味。

小城市的天簡約。云，鳥，紋理脈絡，投影在海藍海藍的背景下，不含一絲雜質。藍得叫你有不勝清透的感覺，讓人覺得奢侈。哪里點綴著云，哪里的云還有些不合邏輯，你總能直觀地感覺到自己可以觸及。就連夜晚的星星，也不是那么的撲朔迷離。大城市住久了的人習慣了大城市的灰蒙之氣，覺得不透明的才最安全。云未必是云，煙未必是煙。模糊就是中和，模糊就是安全和保障。

小城市的人天黑就知道往家跑。小城市雖然剛剛晚上八九點，可是街道上顯然已經少了喧囂。零星的車，點綴的幾個路人，吹起的幾個紙片，街道的冷清仿佛剛布過一陣疾風驟雨，每個人都想立刻奔回家門口取暖。小城市安靜得早，這樣的環境，叫人容易入睡。大城市這時還很喧囂。叫人即便半夜躺在床上，也覺得在途中，也覺得隨時都要出發。

大城市的人天不黑不愛出門，夜幕下的都市多的是勞累后的舒緩，更有緊張后的壓力。他們喜歡向所有人一起炫耀各自不同程度的輕松，雖然各自的方式不同。就連綴在主人身后的小狗，也踱著一步兩步的悠閑。

小城市的人，身上有使不完的多余的精力，但是小城市的人自己的創造力和探索力因閑置而被禁錮，逐漸衰退。小城市的人喜歡把自己所有的癖好貼成漂亮的標簽，認為自己的小家經過打理就可以變成伊甸園。大城市里的人，每日用維生素片挽留健康，即便有一點點的剩余精力，也小心翼翼地掩藏起來，大城市的人終究是駕駛在遼闊無垠的區域里，永遠在不定地漂流著，從一頭被推到另一頭。即便想抓住某一點把自己固定下來，最終還是蕩漾著離開并滑入一場永恒的逃遁。

作者簡介：何花，榆樹市文聯辦公室主任，《榆樹人》編輯部主任，長春市作家協會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