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

趙硯棋

他死了，警察發現他的時候，他正蜷縮成一團，窩在墻邊的角落里，頭深深地埋進雙臂之間。不知在死前經歷了什么，他的全身緊繃著。警察花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將他僵硬的身體恢復成正常的姿態。而此時警察們才看清他的臉，他的面部扭曲著，眼里還流露出深深的恐懼，嘴微微張開似乎想對誰說些什么，可他已經不會再有機會了。

“陶隊，已經確定死者身份，剛剛通知了家屬，應該一會兒就會到警局認尸。”

“好，你和老三先把尸體送回警隊，小詩留下跟我檢查現場。”陶木說著，又回頭望了一下即將蓋上白布的尸體，他分明察覺到，那雙滿是恐懼的眼里還流露出一絲對于世間的不舍。

陶木圍著房間轉了一圈，在床上發現了一部手機。他邊觀察著手機，邊思索著說：“出租屋，這屋子沒有什么換洗衣服，生活用品也少得可憐，說明死者剛剛搬來不久，輟學，沒有固定工作。這屋里堆滿了泡面，而吃光的泡面盒根本就沒有扔，說明他每天基本足不出戶。而且，租住這種屋子，家庭條件應該不是很好。”

小詩一臉敬佩地看著陶木：“是的，隊長，剛剛老三發來消息說他家條件確實不好……”小詩好奇地湊攏過去觀看陶木手中的手機，“那他哪來的錢買這么好的手機啊？還是限量版呢！”

“哦？你對手機很有研究？”陶木皺了皺眉頭，“這種手機，不需要充電的么？”

“哈哈，陶隊，你是不是科幻片看多了，現在的手機還沒做到完全使用太陽能，這款手機也是需要充電的。”小詩調侃著陶木。

陶木把手機遞給小詩：“你看到這部手機的充電口在哪兒了么？這屋子里也沒找到能適配這手機的充電器。”

小詩查看手機后猛地抬頭：“這不會是有……有……”

陶木若有所思：“做好指紋收集，先收隊吧。”

警局里，一個婦人痛哭著，如果不是有人攙扶著，她似乎隨時都可能倒下去。

“曉輝啊，你醒醒啊！手機，一定是那部手機害了你！兒子你醒醒啊，你怎么就不聽聽媽的話啊……”婦人顛三倒四地哭訴著。

陶木將婦人帶到問詢室，遞給了婦人一杯熱水和紙巾，“對不起阿姨，雖然現在這樣問您很唐突，但我們必須盡快弄清楚您兒子的死因，還請您配合一下。您為何說是那部手機害了您兒子？”

“警察同志，我……我會把我知道的都說出來，但……有些話說出來你可能不會相信，但是我真的沒有說謊。”婦人一邊抽泣一邊說起近一個月發生的事，“一個月前，我們鎮子來了好多人，說是看日全食。曉輝也跟著去湊熱鬧，誰知道他撿回來了一部手機。我們家啊，條件很不好，曉輝也因為要供弟、妹上學而輟學了。曉輝很懂事的，平時做些零工，幫補家用。但他一直想要一部智能手機，因為同齡伙伴都有。可我們哪來的錢買啊？”婦人說到此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他對我說撿了手機，我叫他還回去。可他真的很想要，他說還給誰？黑燈瞎火時撿的，八成是城里來看日全食的人丟失的。除非有人找上門來，否則不會還的。都怪我啊，如果當時嚴厲一點叫他把手機送到鎮上派出所去，可能就不會這樣了。”婦人說著眼淚又落了下來。

“自從撿了那部手機后，曉輝越來越不正常，他漸漸不去做工，還總和我吵架，他以前從來不這樣，我聽人說那是玩出癮了，所以我就把他的手機搶過來關機放在了我那屋。但那天晚上……”婦人抬頭看了看陶木，“原本關著機的手機忽然亮了……”“手機有時候是會有自動開機的啊。”小詩插嘴道。

“姑娘，那不是開機了，是那手機的周邊閃著一層暗紅色的光啊！我嚇壞了，更不敢讓曉輝用這手機了，就把它扔了。第二天卻又看見曉輝拿著那部手機了，我問他是怎么拿到的，他居然說是我給他的。后來曉輝慢慢變得消瘦了，我很多次要搶下那部手機，他東躲西藏，后來干脆拿著手機跑出了家，再也沒有回來過。”

陶木拿出那部手機遞給婦人：“您看，是這部手機么？”夫人連連點頭：“只是顏色不像現在這么鮮艷，沒有這么新。”

送走婦人后，陶木一連幾天就一直窩在警局的值班房中研究那部手機，連飯都是別人送來的。陶木感受到了這手機確實有種魔力，自己的意志力一向很強，卻也被吸引至如此地步。陶木如此想著，突然覺得有點眩暈，等他回過神來卻發覺自己待在一個四周白茫茫的地方，這地方非常小，陶木的肢體并不能伸展開，只好蜷縮起來才能感覺舒服些，陶木忽然意識到，這是曉輝死前保持的姿勢啊。陶木驀地睜大了眼睛向四周張望，他看到那一片慘白中升起了一團血紅色的煙霧，煙霧漸漸凝結成了一只眼睛，那眼睛散發出了恐怖、絕望的氣息，陶木忽然感到了一陣前所未有的壓力與恐懼，這恐懼與壓力使陶木渾身顫抖著，那只血紅的眼漸漸地靠近陶木，陶木似乎看見自己的靈魂一點點被那只眼睛吞噬著，陶木動了動嘴卻始終沒有說出什么便陷入了昏迷。

陶木是幸運的，因為他之前的部署，他被救了回來。他明白了曉輝大概是被那手機吸食掉了靈魂與精血而亡的。

手機最終被銷毀了。站在警局外，看著拿著手機來來往往的人們，陶木覺得身上掠過一絲寒意，他想，這部手機是被銷毀了，但不知還有多少手機在蠶食著人們的靈魂。

（作者系武昌理工學院漢語言文學系學生，指導老師：錢鵬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