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刺的以色列玫瑰

王云松

齊皮·利夫尼，1958年生于以色列特拉維夫，她身手矯健，曾是以色列情報機構“摩薩德”的特工。她也曾是一名精明能干的女律師，但最終從政，官至副總理兼外交部長，離總理寶座只差一步。

在外交談判場合，齊皮·利夫尼曾接過巴勒斯坦領導人阿巴斯遞來的香煙，豪放地和男人們一起吞云吐霧。她的名字的意思是“鳥”，但她更像一朵優雅的以色列帶刺玫瑰。

“她是精英團隊的優秀特工”

一頭金發的利夫尼，雙眼如地中海一般湛藍。但她不是普通的金發女郎——她知道怎樣在裙子或者晚禮服上開一個秘密的口子，以便迅速拔出藏在褲兜里的手槍。她玩槍非常嫻熟——她的父母都是猶太復國主義秘密軍事組織“伊爾貢”的成員，該組織在以色列建國時期進行了大量的特工行動。她從小在父母的農場長大，槍就是她的玩具。

利夫尼的智商高達140，知識豐富，善于交際。22歲時，她就被閨蜜加爾帶進了以色列情報組織“摩薩德”。在那里，她學會了坐在黑洞洞的房間里，面對屏幕上一閃而過的目標射擊，彈無虛發。她的訓練也包括用性作為武器——如一位“摩薩德”教官透露的：“女特工會為了以色列的利益，毫不猶豫地和陌生男子上床。當然，更高的技巧不是這個，而是能夠讓目標相信，只要他做了她吩咐的事，她就會如此報答他?！?/p>

作為特工，利夫尼的舞臺在巴黎。那是花都，也是間諜之都，暗戰之城。第三次中東戰爭后，“摩薩德”和阿拉伯世界的對手們在巴黎展開暗戰，竊密、刺殺、綁架，都是家常便飯。“摩薩德”在巴黎設了兩個特工站，一個管法國的行動，另一個負責西歐其他國家的行動。利夫尼到了前一個特工站。

從1980年到1984年，利夫尼度過了驚心動魄的4年。起初，她和其他新手一樣，是端茶送水的內勤。但很快她成了在第一線行動的干將。關于秘密行動中的具體成績，她始終沒有披露過，甚至連家人都不知道她是特工。父親到巴黎看望她時，曾責備她不該在歐洲“無所事事，浪費時光”。與她同時代、參加過多次綁架行動的一名“摩薩德”特工說：“她和我們所有人一樣，工作很出色?！薄澳λ_德”前局長哈列維曾這樣評價利夫尼：“她是精英團隊的優秀特工，絕對屬于最出色的，是讓后來者非常尊敬的那種人。”

法國情報局前特工鄭尼西說，利夫尼參加過多次暗殺行動，其中最著名的是毒死薩達姆時代的伊拉克核物理專家米沙德。

1980年6月，米沙德以伊拉克核能源委員會負責人的身份抵達巴黎，入住古維翁圣西爾大街子午旅館。6月14日，旅館工作人員像往常一樣清理房間，只剩下9041房間沒有打掃了。由于房門上一直掛著“請勿打擾”的牌子，工作人員幾次經過都沒有進去。一直等到下午，房間里仍不見動靜，女清潔工見敲門沒有反應，便打開房門，眼前的一幕讓她幾乎昏厥：一名男子倒在血泊之中。法國警察隨后趕到，斷定這起謀殺與政治有關。薩達姆得知米沙德的死訊后勃然大怒，聲稱這是“摩薩德”策劃的暗殺活動。此后，又有多位伊拉克核物理專家被暗殺。西方媒體紛紛猜測，“摩薩德”手中或有一份伊核專家名單，并試圖用暗殺來延宕伊拉克的核開發計劃。不過，利夫尼在這些任務中的具體作用，外界至今無從知曉。

正當在“摩薩德”工作得順風順水時，利夫尼卻突然提出了辭職，理由是“我要結婚，不想再過這樣危險的生活”。她離開“摩薩德”，嫁給了廣告公司高管斯皮策，還生了兩個孩子。后來，她就讀于以色列巴伊蘭大學法律系，并成為一名律師，在商業領域風風火火地干了10年。

對特工生涯，利夫尼一直守口如瓶。有人問她，“摩薩德”生活是否讓她訓練有素，她說：“訓練有素？我不喜歡這個詞，我不知道。”英國媒體曾報道，利夫尼有一次接受采訪時說，“摩薩德”曾在秘密行動中將她救出險境。她對自己的英勇行為感到自豪，并談到了敏感的“色誘”話題：“如果你問我是否為了國家和某人上床，我的答案是否定的。但如果我被要求這樣做，我不知道我會怎么回答。在‘機關（指“摩薩德”），每個人都有適合他們的任務?！辈贿^，利夫尼后來否認自己說過這些話，這也可看出她的謹慎。

與父母政治觀點不同

在利夫尼的辦公室里，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幅照片，照片中一名英俊的男子正抽著煙。他就是利夫尼的父親埃坦。利夫尼最終選擇從政，與家庭背景有著莫大的關系。

埃坦生于波蘭，6歲時就隨家人移民至以色列，定居特拉維夫。當時，這個地區在英國的統治下。青年時代，埃坦就加入了后來任總理的貝京創建的“伊爾貢”，投身反英活動，并成為總部的一名行動指揮官。他曾因劫獄、破壞鐵路、襲擊英國基地而被捕，并被判了25年刑。越獄后，他到歐洲搞秘密活動，妻子薩拉也是“伊爾貢”著名的女戰士，曾化裝成孕婦劫火車、炸專列。時至今日，以色列還流傳著歌頌她的歌曲。倆人在1948年以色列建國次日結婚，成為這個新生國家第一對新婚夫婦，隨后就投入了阿以戰爭。

在以色列，埃坦的政治地位很高。他于1973年、1977年和1981年3次當選以色列國會議員。埃坦夫婦是貝京的摯友。利夫尼在童年時期，幾乎每個周末，父母都會帶著她去拜訪貝京。這樣的經歷，造就了利夫尼對“伊爾貢”的深厚感情。那時候，以色列是左翼執政，老師講歷史課不講右翼組織“伊爾貢”，她還為此質疑老師，并得到母親的贊賞。

埃坦于1991年去世，其墓碑上刻著“伊爾貢”的標志。父親的風格，深深地影響了利夫尼。她熱愛國家，在節日里時常揮舞國旗上街游行。生活中，她質樸自然，喜歡牛仔裝勝過正裝，喜歡運動鞋而不是高跟鞋。但她最終選擇了與父親不同的政治路線。她坦言：“我違背了父親的愿望，我覺得放棄一部分土地是應該的，這可以讓我們生活得更安寧。我不想讓母親看到我在電視里發表演說，我們有著不同的政治觀點。”

沙龍政府里的“跳槽高手”

特拉維夫的槍聲，讓利夫尼踏入了政壇。那是在1995年11月4日晚上，市中心國王廣場燈火通明，這里正在舉行支持和平進程的集會。兩年前，巴以簽署《奧斯陸協議》，以色列總理拉賓為此獲得諾貝爾和平獎。這一天，拉賓演講完畢正要乘車離開，忽然有個青年掏出手槍，向他連開數槍。拉賓遇刺，讓利夫尼震驚。她在拉賓身上看到了勇氣，并希望自己也能為和平而戰。

1999年，利夫尼作為以色列政治組織利庫德集團一員當選議員。她的勤勉和忠誠，受到該組織領導人沙龍的欣賞。沙龍于2001年當了總理，利夫尼同年出任地區合作部長。此后短短4年，她先后擔任農業部、移民歸化部、住房與建設部等6個部的部長。以色列有人曾戲謔稱，利夫尼是一個“跳槽高手”，“連椅子都沒坐熱、名片沒用幾張就‘跳槽了”。

沙龍后來改變了強硬的右翼立場，推動巴以和談。2005年，沙龍同副總理奧爾默特聯手成立了走中間道路的前進黨，準備參加次年3月的大選。就在大選前一個多月，他突發中風。當時，利夫尼和奧爾默特都有可能接班，但她支持奧爾默特接替沙龍所有的職務。她說：“我們之間有一個必須要做出犧牲。我們必須明白，沙龍中風后，黨內要更加團結，不能內訌。”

2006年大選，前進黨一舉成為議會第一大黨，奧爾默特出任總理，利夫尼任副總理兼外交部長。利夫尼主張和解而非沖突。在接受美國媒體采訪時，她曾表示，如果巴勒斯坦武裝組織針對以軍事目標的襲擊，那就并非“恐怖主義活動”。她是首位做出如此表態的以色列內閣部長。這種溫和外交風格為她贏得了來自歐洲、美國甚至阿拉伯國家的尊重。2007年，她被美國《時代》雜志列為年度百位影響世界的人物之一。

只差一步當總理

奧爾默特上臺之后，利夫尼就被外界視為“以色列二號人物”。后來，奧爾默特遭到失職指控，外界暗示利夫尼是未來的總理，她總是歪頭笑道：“未來很重要，但現在更重要?！?/p>

2008年，奧爾默特涉嫌多項腐敗丑聞，辭去總理及前進黨主席職務。利夫尼在黨內選舉中，以微弱優勢獲勝，成為前進黨第一位女性黨主席。隨后，她得到了總統授予的組閣權。

這是利夫尼離總理寶座最近的一次。一開始，她的組閣進程順利，有希望維持現有的執政聯盟，但隨后的變化卻給了她很大的打擊。在耶路撒冷地位問題上，沙斯黨態度強硬，難以調和，前進黨內部則有人反對組建脆弱的新執政聯盟。無奈之下，利夫尼宣布組閣失敗，提前大選。她說，自己不愿為當總理而出賣原則。

在次年的大選中，前進黨獲28席，領先于內塔尼亞胡領導的利庫德集團，成為第一大黨。但由于一些右翼政黨支持內塔尼亞胡，后者拿到了組閣權，前進黨成為最大反對黨。利夫尼與內塔尼亞胡之間，也就成了政敵。

2012年，利夫尼競選前進黨主席失敗，隨后成立了自己的新政黨“運動”，并帶走7名原前進黨議員。此舉使前進黨失去了議會最大黨地位。在次年議會選舉中，“運動”獲6個議席，加入了由內塔尼亞胡組織的聯合政府，利夫尼被任命為司法部長及與巴勒斯坦權力機構談判的以色列首席代表。她仍堅持溫和立場，與態度強硬的內塔尼亞胡格格不入。

2014年12月，內塔尼亞胡指責司法部長利夫尼和財政部長拉皮德“進行對抗政府的活動”，將他們解職。但利夫尼仍擔任議會外交事務委員會等多個委員會成員。她隨后與工黨領導人赫佐格組成“猶太復國主義者聯盟”，出戰2015年議會大選，一度民調聲勢超過內塔尼亞胡。不過，最后內塔尼亞胡還是保住了總理之位，而利夫尼至今仍在反對黨的位置上不時敲打著老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