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長到了腳后跟

文/沈習武

眼睛長到了腳后跟

文/沈習武

1

我家，媽媽說什么，爸爸就會做什么，久而久之，媽媽說的話就有魔力啦，有時她說爸爸什么，爸爸就會產生相應的變化。

那天爸爸邊走路邊看書，一頭撞在電線桿上，媽媽笑得腰都直不起來，隨口說了句：“眼睛長腳后跟上啦,也不看看電線桿。”話才出口就見爸爸鼻子上方突然變得光溜溜的，眼睛不見了！

“糟啦！”媽媽忙不迭地扶爸爸坐下，脫掉他的鞋襪，果然，爸爸的腳后跟上，兩只眼睛正一眨一眨的。

“親愛的，都怪我。”媽媽的兩眼一下子就像漏了水的水龍頭。

“別擔心，總有一天還會變回來的。”爸爸很有經驗地說。

從此爸爸的生活麻煩了，爸爸只得戴起墨鏡，拄著探路棍，穿著高跟鞋，惹來好些議論：“瞧，那個男的鞋跟真高！”“盲人還穿高跟鞋，不怕摔……”

2

為了方便生活，爸爸開始練習倒立行走，爸爸是個有毅力的人，居然練成了，用手倒立走路和用腳走路一樣自如。當爸爸倒立著出現在大街上時，總能引來一大片驚嘆。

爸爸有晨跑的習慣，自從學會了倒立行走，就改為倒立著跑步。長時間練習后，爸爸倒立著跑步比正常人跑得都快。有一回市里舉行長跑比賽，爸爸輕松奪冠。因為爸爸先是倒立著用手跑，累了再換雙腳“盲跑”，手腳輪換著休息，當然比別人有優勢。

接送我去學校，爸爸便倒立著騎自行車。只要我們一出現在街道上，所有的過路人都會停下來看著我們。“真不簡單，身殘志堅哪！”發過一通感慨后，過路人才會趕自己的路。而我的那些同學，總會拍著他們爸爸那鼓鼓的滿是脂肪的肚子說：“爸爸，你會倒立嗎？你能倒立著騎自行車嗎？”

一位著名導演不遠千里來到我家，他正在拍攝一部武俠片《大怪俠》。有一組鏡頭就是大怪俠倒立著奔跑。爸爸不負眾望，按導演的要求去做，效果特別好。導演當場和爸爸簽約，讓爸爸當主角拍攝《大怪俠2》。國家電視臺的“絕活”制作組也趕到我家。我爸爸表演了倒立走鋼絲、倒立踢足球、倒立三級跳、倒立刷牙、倒立跳芭蕾舞……節目播出后收視率一路飄紅，遙遙領先于其他節目。事后，制作組的導演握著爸爸的腳指頭(爸爸是倒立著的)，眼里噙著激動的淚花，感動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爸爸的倒立讓我收獲了不少羨慕的目光，一次題為《假如……》的作文，全班五十位同學有四十九位(我除外)寫《假如我有一位會倒立的爸爸》。

3

周末我們全家人到海邊游泳，爸爸光著腳丫走在沙灘上。為了防止沙子揉進眼里，他把眼睛瞇成一條縫。忽然爸爸驚叫起來：“豆豆，我腳下一尺深的沙子中，有一枚五彩螺殼。”

“沙子下面的東西你也看得見？”我將信將疑，扒開沙子，果真有一枚螺殼。

“太好了!”爸爸很興奮，在海灘上走來走去，“這兒的沙子下面有一枚破舊的硬幣，這塊礁石中間有一個籃球大的氣泡……”爸爸不停地驚喜地叫著。這時，我發現一個瘦子不聲不響地跟在我們后面，當我轉臉看他時，他悄悄走了。我很奇怪：“他想干什么？”

第二天我們才起床，一輛黑色轎車停在了樓下，一個穿著西裝的瘦子找到我爸爸，遞上證件：“我是市建設處的，我們準備對城西一帶的密林進行開發。可據說密林一帶埋有古墓，為了防止古墓被破壞，市里決定對古墓提前挖掘。聽說你能看見地下的東西，想請你察看一下古墓的位置。”

“很高興能為政府做點事。”爸爸毫不猶豫地鉆進了汽車。

到了密林，爸爸光著腳丫，也不管腳下是碎石瓦礫，還是荊棘毒蟲，瞇著眼不停地仔細觀察著。“這兒，十多米深的地下有一座古墓，看樣子沒有被盜過。”爸爸標好地點。

“動手！”瘦子手一揮，跟來的幾個大漢很熟練地揮動鏟子。

“就這么挖掘？”爸爸很詫異。

“當然，只要挖出墓中的寶貝就行了。”瘦子喜形于色。

“這……這怎么像盜墓？”爸爸疑惑地問。

“本來就是盜墓！”瘦子發覺說漏了口，干脆撕下臉上的面膜，原來正是昨天在海邊遇見的那個瘦子，“現在你成了我們的同伙，老老實實地跟我們干，否則我們被抓了，你也脫不了干系。”瘦子惡狠狠地沖爸爸吼。

“不行，我決不允許你們這么干！”爸爸氣憤地說。

這時，兩個早候在轎車旁的黑大漢逼了過來。爸爸一閃身扭頭就跑，兩個黑大漢緊追不舍。爸爸拿出賽跑的勁頭，手腳輪換著跑，很快把黑大漢甩掉。由于爸爸及時報警，瘦子一伙被一網打盡。

“唉！”晚上，心有余悸的爸爸一直不停地絮叨，“人哪，不能誰都相信。”

4

第二天天一亮，爸爸便拿著一個小本子出去，到天黑才回來。問他干什么，他什么都不說。一個月后的一天晚上，在媽媽再三催問下，爸爸才說：“我在本子上記下了我市所有古墓葬的確切位置，我要告訴市政府。如果想真正開發哪一片，就要對這些地方進行保護。”

“瞧你忙的，眼皮上都起老繭了！”媽媽心疼地給爸爸洗著腳，手指在爸爸眼皮上輕輕地搓洗著，“這眼睛長得真不是地方，要是回到臉上你也少受這份罪了。”媽媽的話音才落，只見爸爸腳跟上的眼睛突然不見了，鼻子上方出現了那又紅又腫的雙眼。

“太可惜了，我下一步還準備幫助地質勘探隊找石油、找煤炭、找礦藏呢！”爸爸惋惜萬分，“盆里多放點熱水，我要好好地泡泡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