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滿雞飼料的“臺灣之光”

穿過顛簸碎石子鋪的產業道路，隨著Bukut校長來到了一個鐵皮蓋的工寮。

這是臺灣南投信義鄉的深處，Bukut校長來這拜訪布農族長老達瑪·將，采集快失傳的布衣“八部合音”古調。老人家吟唱著古調，蒼涼，油然而生。達瑪·將的兒子達荷有一點兒不耐煩了，拖著我們這些年輕人到戶外走走。

草地上，二十幾只雞奔來奔去，達荷拿了點雞飼料往地上的四個容器里放。陽光下，四個裝滿雞飼料的容器閃放著金黃的光芒，靠過去一看，竟然是四個獎杯，拿起布擦了擦，一只獎杯上竟有“臺灣之光”四個鍍金大字。

達荷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那獎杯是他的。十幾年前，他曾經代表臺灣隊參加世界自由博擊大賽，奪到了世界冠軍，那四個獎杯就是紀念，其中一個是政府特別頒給的“臺灣之光”。

聳聳肩，達荷又不好意思地說，“‘臺灣之光還是每天要吃飯啦”，風光之后，他還是要自己討生活，四個獎杯“高度剛剛好”，就拿來當喂雞的飼料杯了。

“臺灣之光”的下場就是如此？陽光普照，戶外卻比屋內達瑪·將吟唱的古調更蒼涼。

這些年，不知是不是已經失去了自信臺灣特別推崇“臺灣之光”，每一次只要有“臺灣之光”誕生了，從王建民到陳樹菊、曾亞妮到林書豪，甚至連打電玩得到世界冠軍，總是會引起臺灣人的一陣“感動”，臺灣官場總會是一陣“騷動”，一定是密集接見，風頭過后又棄之不顧。

過去的臺灣，并非如此。我當記者生涯中，最幸運的就是碰到過一些讓人永遠緬懷之人。我有幸在孫運璇90歲生日前，獨家專訪過孫運璇，聆聽他的智慧，也曾拜見了已90歲高齡之李國鼎，有幸得知這位老人家在90高齡時都還嘗試拖著病軀赴冰天雪地之西伯利亞替臺灣爭取新一代戰機“蘇凱27”。

那次專訪時，我問孫運璇，人稱孫運璇是“風雨中的舵手”，是怎樣的訣竅，能讓孫運璇在那個風雨飄搖、內外交迫的年代電領航臺灣邁向坦途？孫運璇搖著手說：“政府沒什么了不起，還是人民努力，但大風大浪中，政府就一定要像一個燈塔，穩定地發出光亮，在黑暗中指引出方向，只要有了方向，大大小小的船只就知道該怎么航行，該往哪個方向前進。”

只是“燈塔”？孫運璇太謙虛了！要不是孫運璇、李國鼎這些官員能當“發光體”，哪里會有“燈塔”之存在！感嘆的是，過去的孫運璇和李國鼎是“發光體”，現在的政府，卻越來越像是“沾光體”。

這些年，臺灣流行“臺灣之光”，政府高官紛紛“沾光”，例如，連遠在美國的王建民，“大選”時各黨政客都要爭相去“沾光”，還有太多太多的“臺灣之光”，政府平時都不理不睬，等他們拼出成就了，政府達官貴人們都急著去“沾光”。

沾光也就罷了，高官們卻往往沒有感恩與尊重之心。例如，2011年是辛亥百年盛事，在百年大典上，政府特別安排了由陳樹菊參與的百人領唱。

問題是，是要向陳樹菊等學習呢，還是根本只想“沾光”？如果是“學習”，應該是奉為上賓，以賓為尊；如果是“沾光”，不但該有的禮數輕忽，甚至還挑三揀四。

去年10月8日，慶祝大典預演后，借用北一女辦公室的檢討會上，竟然有籌備會的專家學者，公然批評起來自臺東代表各族群與各行各業之陳樹菊等“百人領唱團”的“服裝不整齊”，還批評起原住民的服裝等等，一位“大教授”批評說，原住民的膚色已經很黑了，不該再穿暗色系服裝，“視覺不美觀”，完全不尊重原住民的傳統服裝。

這些年來，太多的地方'都普遍傳出政府高官喜愛去視察各式各樣的“臺灣之光”，或是邀請“臺灣之光”，高官總是高高在上，總喜愛要這些“臺灣之光”恭謹地聆聽“沾光體”的訓示，這些“沾光體”好像已經給了各類型“臺灣之光”等等“發光體”無上的“恩賜”！

看到“沾光體”自鳴得意的嘴臉，我就會想，如果是孫運璇和李國鼎這些“發光體”還在世的話，他們會怎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