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山水不相逢

阿止

1

你是在3月份左右離開學校的，那時迎春花開得正好，微風吹過，搖曳生姿。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正在做數學題，筆尖一抖，便在卷子上留下一道長長的痕跡，就好像，我喜歡你的時光，那么悠長。

春日的風還有些涼，我從走廊里走過，耳畔聽到的全是你的名字。

“陳希光被保送清華了。”

“陳希光不愧為年級第一，果然厲害！”

“陳希光……”

光榮榜上你的照片還在，穿著白色的校服，眉目清雋，唇角噙笑。

和我初遇你時，一模一樣。

2

我始終記得那天，天色陰沉，即使是正午，也不見太陽，空氣中帶著悶熱的氣息。我在走廊里走了一遍又一遍，可就是沒找到我剛才丟在這里的卷子，一想到下午的數學課，我越發頭疼起來。

就在我放棄尋找，準備回教室的時候，你卻叫住了我，揮了揮手中的試卷：“你是在找這個嗎？”

我回過頭，撞進你漆黑如墨的眸中，宛如浩瀚夜空，望不到盡頭。

我一時失了神，只是站著不動。你笑笑，走過來：“這是你的試卷嗎？”

被我疊成飛機的卷子此時平平整整的在你手中，一絲褶皺也無。

“高一 （3）班，程歡，60......”

你的話還未說完，卷子便被我劈手奪過。我惡狠狠地瞪了你一眼，快步離開。

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惡狠狠的表情背后是羞愧，是不安。一向對數學成績無所謂的我，第一次感到丟人。

那天下午下了很大的雨，雨滴都連成線。我透過層層雨幕，卻仿佛看到你含笑的眉眼，

3

后來再見你，是在辦公室里。

數學老師苦口婆心痛心疾首地教育我：“程歡啊，你這個數學成績實在是不行啊，你看這個題，根本不該錯......”

我低著頭，有些心不在焉。其實這段時間以來，我已經在努力地學數學了，可是落下的那么多課程，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補上的。

老師看我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嘆了口氣，然后揮揮手，話還沒說出口，便聽到你的聲音。

“老師，我來幫她補習吧。”我錯愕地抬起頭，有些不明白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數學成績好，向來都是考滿分。只是，為什么要幫我補習？

后來，我問過你這個問題，你只是一臉的恨鐵不成鋼：“你考這么低的分數，簡直是對數學的侮辱。”

可是陳希光，數學差的人那么多，為什么偏偏是我？

是啊，為什么偏偏是我，又為什么偏偏是你？

這些問題，我再也追尋不到答案。

4

自此以后，你每天下午都會抽出一個小時的時間幫我補習數學。

落日余暉下，你的手指白皙細長，一點點指出我的錯誤，然后耐心講解。我看著你被陽光映照著的身影，只覺得心跳都漏了半拍。

窗外是開得燦如煙霞的梧桐花，我偷偷凝望你如玉的臉龐，那些青澀的隱秘的少女心事，如同被驚起的飛鳥，那么慌亂。

文理分科的時候，不顧爸媽的勸阻，我毅然決然地選擇了理科。連你也過來問我，為什么要報理科？

然后用一種調侃的語氣說道：“莫非是舍不得我？”

看著我驟然失色的臉，你又連連道歉。

可是你不知道的是，那些你無意中說出的玩笑話，正是我不敢說出口的事實。

我不怕未來艱難險阻，山長水遠，我只是想要能夠離你近一點，再近一點。

5

只是遺憾，我的這個愿望并沒有實現。

升入高三，每個人都心無旁騖地學習，你也沒有時間給我補習數學了。甚至于，我連見你一面都很困難。有時我特意從二樓繞到四樓去接一杯水，透過窗戶看到的也是你伏案學習的背影。

我知道離別終會到來，卻不曾想是這樣快。

還沒等到我問你要去哪個城市，你被保送清華的消息便已傳遍整個學校。我把地圖上的那個紅色五角星重重地畫了一個圈，卻也明白，我們之間，已經隔了萬水千山。我翻山越嶺披荊斬棘，也終不能到達你身邊。

6

高考前夕，我見過你一次。

在樓梯上，你仿若踏著霞光而來，那么耀眼。我望著你，半天才說出一句：“好久不見。”

你驀地就笑了，笑聲爽朗，拿過我手中的數學試卷，看了一下，然后眉毛上挑：“考得不錯。”

我也微笑，卻是眼角酸澀。望著你越走越遠，直至消失在視野中，而那兩個字的回聲卻仿佛還在，你對我說 “加油”。

錄取通知書下來，我被一所和北京南轅北轍的學校錄取。

我默不作聲地收拾東西，卻在翻到一本習題冊的時候控制不住，落下眼淚。

那是你幫我補習數學時送給我的，扉頁上，你的字跡依舊清晰，行云流水的3個大字——陳希光。

可是在背面，我卻看到另外4個小字，寫在頁腳處。

因為是你。

我突然間就明白了所有，為什么我們會在后來漸行漸遠，不過是你的告白我沒有發現，而你卻以為是我的拒絕。

我把習題冊和那本寫滿你的日記本放在書櫥的最下面，就像我對你的心思一樣，深藏心底。

7

前一段時間，我去看了電影 《我的少女時代》，哭得稀里嘩啦，舍友有些奇怪地看著我：“也不用這么感動吧？”

她不知道的是，在那將近兩個小時的時間里，我想的全都是你。影片最后，男女主角重逢，皆大歡喜。

可是在現實生活中，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所以陳希光，我們終究山水不相逢。

只是我記得你，就好像記得那年的春暖花開、月升日落，你信步走來，便走進了我的少女時代、青蔥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