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鈺瑩
老人站在街邊的電話亭前,已經很久了。
半舊的電話亭,巴掌大的黑色污漬,窄小的屏幕上時間一閃一閃的,在深秋的夜里泛著略有溫度的綠色熒光。老人的手不斷的摩挲著口袋里包著塑料薄膜的電話卡,將凹凸的紋路也摸出了溫度,他有些痛苦,又有些不安。寒風呼嘯間,他又想起那個人如同厚重鏡片下麻木眼神的漠然話語,帶著鏡片折射的光的冰冷,仿佛看慣了生死,刺鼻的味道到現在仍充斥他的鼻腔。于是他在霎那間下了決心,摸索出那張卡,在小心翼翼的插上,在冰冷的鍵盤上按出熟悉的號碼,電話那頭的渺無讓他想起報刊亭的那個女人,當那個發福的中年女人終于聽懂他口中說的是“我要一張電話卡”后,才一抹喝過湯的油膩的嘴,翻來覆去的找出一張給他,她的眼神真是復雜啊,又驚訝又鄙夷。畢竟,在這個手機出沒的年代,連固定電話都算是稀罕物了,更何況說是電話卡呢?其實,在很久以前,他也是有過一部手機的,方方正正黑色小盒子,那個男人說可以用來聯系他,是專門給他買的。可老人一看到黑下來的屏幕就會失了方寸,翻來覆去的也不能在光滑的屏幕上得出個所以然來,便把黑色小盒丟在一邊,再也不用了。
固定電話呢?只是個擺設而已……
等待音一下又一下,緩而有力的敲打著,然后又了無聲息,好像是給人硬生生掐斷。老人不死心的撥了一遍又一遍,連溫暖的指尖也帶上了金屬的冷度,呼出的白氣在空中飄散,聽筒的那一頭終于在最后一刻有了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