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

郭恒昌

窗邊火紅的楓樹最后一片秋葉落于窗臺，它無言宣告著秋天的落幕，我突然意識到，冬天來了。

古城的冬天來得比家鄉要晚許多，朋友打電話來說家鄉已經下了第三場雪，這時西安才剛被冬天的魔法所籠罩。我抬頭望著窗外，微轉著手中的筆，打量著雪中的長安。西安的冬天的確美，似江南亭臺軒榭般精致如畫。原本掛滿金葉的樹木此刻只剩下光禿禿的樹干，在夕陽余輝的點綴下穿上一身火紅的嫁衣，盛情艷麗。天空蔚藍而又純凈，像一塊空靈的藍寶石，不摻任何雜質，圓潤的邊際透露出舒適的感覺。花壇中早已沒了濃妝艷抹的花朵，只剩下泛著青綠光澤的草叢，在凜冽的寒風中傲然站立，像一個與風雪巫師抗衡的圣潔騎士，手中的劍鋒閃爍著生機盎然的濃綠。夕陽的光芒散出溫暖，在略微寒冷的空氣中漣漪般散開，感覺似春般的渺遠，又仿佛秋似的蒼茫。院中傳來孩子們銀鈴般的笑聲，空曠而悠長。

我對冬季有一種近乎偏執的熱愛，但不是因為她靜若處子的安詳，而是因為那些無端從天空驚落的精靈般的雪花。而現在，我也一直在等待著它們的到來。

從小我就喜歡雪。當精靈般純凈的雪花不染塵埃從天空飄落，我便會感慨，就算天使拋下來的花瓣也不過如此吧！它們將城市點綴得銀裝素裹，多姿多彩。樹木是身著銀色長裙的少女，亭亭玉立；大地是鋪著銀白大理石地板的教堂，神圣圣潔；而覆著白雪的綠草便是虔誠的信徒，樸實卑微。雪停時，我常常會享受一個人漫步在無垠雪地的歲月靜好，享受一個人哼著散落于雪地小曲的悠閑愜意，享受一個人賞著萬里雪飄的豪情萬丈，那是屬于我的一份安寧。穿行在無人的雪地，就像穿行在獨屬于我的世界，沒有旁人的打擾，沒有世俗的束縛，沒有雜事的紛鬧，任憑思緒在漫天大雪里紛飛。

驀然間，自己像是被拉回那些渺遠的時光，回憶如同一卷無人問津的膠片，雜亂無章地投放到黑白分明的屏幕里，開始咬合、發散、放映。

我和朋友們曾經認認真真地揉起一個個雪球，然后用凍得通紅的稚嫩小手打著雪仗，堆起可愛的雪人；我們曾經在無邊的星空下唱著青春萬歲的驪歌，然后一起把調子跑到九霄云外；我們曾經在校園的榕樹下擊掌為誓，然后像梁山好漢一樣以兄弟相稱……時光荏苒再回首，才發覺那些畫面被刻入歲月的史書，那陣歌聲被加了和音藏在星空的一角，那段友誼被輕風吹淡散入榕樹的濃陰。也許我是在等待著一場雪，能夠喚回青春，喚回那些我一直所盼望著的逝去的時光。

有時，我們在等待中失去，卻又在失去中等待。

原來我一直在等待，等待著冬天悄然而至的初雪，等待著友誼歲月如歌的醇香，等待著成長青春無悔的步伐。

我會一直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