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章

城春草木

一生

我曾遺落過一張車票

用一根火柴劃落出微弱的光

我曾在一枚樹葉間

呼吸過陽光和雨水

靠它打發過慵懶的時光

陽臺上一位拉琴的姑娘

曾給過我夢幻和希望

我曾在一本書中對她

傾訴過愛

哦，那是多久的事了

我想去看看大海的心跳

讓藍色的火焰燒灼我的身體

如果有一棵樹巢能收留我的余生

那是多么欣慰的事

即使時光的子彈不幸擊中我

我也不會對這個世界失去

悲憫和愛

火車

是的

我要坐上那一列火車

我要讓它倒著開

倒回到我的青年少年和童年

我要看看老房子的瓦檐

看看我的第一滴眼淚

是否長出了幼芽

可是火車開得很快

它的呼嘯聲驚醒了我

體內的疾病

我的梅花上落滿了雪

我的山河漸漸萎縮

夕陽遠去了

我想在下車前

把這一切留給你

謝幕

好了，就這樣吧

一切都結束了

就此謝幕吧

所有愛我和不愛我的人

我把這個熱鬧的世界留給你們了

反正我也不喜歡熱鬧

荼糜花開過了

就讓它凋謝吧

不過，我還是要謝謝你們

曾讓我體面地活過

還保存我人性的善

我還要感謝一個人

感謝她陪我走了一段最重要的路

我也不在乎你們怎樣對待我的骨灰

反正它已化作了泥土

而對每一寸泥土懷有敬畏

是人人該有的道德

黑白世界

有一天

我醒來的時候

突然發現自己

置身于一個黑白的世界

再也看不見明媚的陽光和

月亮的輕柔

這樣也好

這樣

我就可以毫無顧忌地摸到你的臉

因為黑暗中，只有你的臉是最清晰的

世間物象

我從一葉柳哨的呼吸中

感受了大地的心跳

河流的氣息尚存

方舟已遠去

山崗上

有毒的罌粟鋪開

馬蹄踏碎了雁陣

羊皮卷上血跡斑斑

牧羊人總走不出獻祭的命運

我歌頌的天空掛在樹梢上

原始的森林忘記了自己的名字

云朵依著一只竹筏渡劫命運

當一條山脈穿過云霧

那個孤獨的異鄉人

坐在一塊石頭上

黃昏來臨

棲落在大地上的雁陣

拖著落日滑向海洋

午夜電話

接到她電話的時候已是午夜

她的聲音正努力從嘈雜的人群中

突圍

我剛問她你過得好嗎

她就開始哭泣

我還聽見了淚水落地的聲音

剛想對她說些什么

突然一輛救火車呼嘯而過

碾碎了陣陣急促的腳步聲

老照片

她說要到我家來

今天一大早

我就開始打掃房間

我擦了窗臺

又整理了書桌

那盆月季花也換了

雪白的墻上落滿了厚厚的灰塵

吊燈也有些舊了

而你的微笑卻在框里沒有改變

當我的手指觸摸到你時

時間好像突然停止了

電話響起來了

我不知道該怎么說

對不起

我家已經有人了

和諧

是的，正如他們看到的

我們的生活多么的和諧

無論談起天氣或月亮的陰晴

都有相同的觀點

就連千里之外的

語音都那么清晰如同

一張圓桌上

彼此默契的眼神

我們是天然的廚師

對一種菜能夠研究出幾種

共同的味道

甚至在床上

我們熟睡的姿勢也是那么和諧

只是我們的語言

走向了不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