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會聆聽

母親輕言細語，諄諄囑咐。我聆聽得到，那是晨風中美妙動聽的音樂，那是人世間最最慈愛的聲音。

父親離世，初始，母親去城里哥哥家居住，可幾個月后，就鬧著回老家，且很執意。母親說在城市里住著不舒服，不如鄉村那住得安逸、自在、舒心。母親讓我們別擔心，說現在村村通水泥公路，小商小販來得很勤，想吃什么都有。

我心里明白，母親是思念父親的緣故，這一切話都是托詞，因為，鄉村再怎么方便也不如城里的市場那樣想吃什么來得容易。午夜夢回之時，我仿佛聽到母親的哭泣聲，打電話給她時，母親總是倒過來囑咐我要好好照顧自己，說她一個人在家里很好，錢夠花，讓我不用擔心。

我分明聽到了母親壓抑的思念，是強自忍隱著。

但是，我從與母親的通話里猜到，母親經常去父親的墳冢上獨自淚流。所以，盡量在母親面前不提起父親，把懷念默默地窖藏在心底里。而母親總是不由自已地講起父親，叨叨著父親的生前過往。

父親在世的時候，我只在年假里回去一次。父親離世了，我才知道，這是做兒女的失職。現在，我每年都要不遠千里的回去三、五次，為的是多陪陪母親，與母親拉拉家常，讓母親更多感受兒女的愛而不沉浸在憂傷之中。

母親很良善，我們帶回去的食品總是分些給鄰里，她說大家吃才能夠吃出甜的味道。說這話時，我看到快樂的音符在母親布滿皺紋的眼角上跳躍。那時候，母親的臉就像故鄉的天空一樣純凈，充滿了慈愛。

母親七十好幾的年紀，又有幾種病痛纏身，經常打針吃藥，特別是骨質增生折磨得她痛苦不堪。年初被我們兄妹強自送到市人民醫院去住了一個多月的院，稍有好轉后，她說什么也不愿呆在醫院里，說這是胡亂花錢。

家里的田地我們是堅決地反對母親耕種，但是，說了也是白說，玉米、花生和蔬菜，母親都不落下。她說閑著也是閑著，不找點事做就渾身酸痛。作物成熟后，母親就打電話讓兒女們回家拿。母親說，這些玉米、花生、蔬菜，沒有用農藥、化肥，讓兒女吃了放心。

去年八月初，我回了一趟老家，陪了母親三個夜晚。母親啥也不做，與我絮絮叨叨、家長里短地說著。我靜靜地做一個忠實的聽眾，此時母親是開心的。但是，當母親說到父親時，臉色即刻就變得暗淡起來，灰暗得像即將暴雨來臨的六月的天空，我不得不忍心岔開話題，將母親的思緒從回憶中牽扯出來，說一些生活中的喜聞樂見。母親很聰明，聽到我的話語，就再也不往回說了。

臨走那天，母親摘了一籃子南瓜、辣椒、茄子等，還有一蛇皮袋曬干了的落花生讓我背到廣州吃。我知道，這些東西的價值都不夠它們的高鐵票貴，但是，我明白這是母親的饋贈，是母愛，比什么都珍貴，是金錢無法買到的。

離家的那個早晨，天公作美，天氣晴朗，朝霞漫天，仿佛有一種神奇的力量在天地間變幻，燦爛的云朵像母親的笑容，在晨風中綻放。母親輕言細語，諄諄囑咐。我聆聽得到，那是晨風中美妙動聽的音樂，那是人世間最最慈愛的聲音。

轉身離開故鄉的時候，我不禁有淚溢出，因為我不能讓母親看到。

學會聆聽，不僅會聽到風的絮語，花開的輕裂，月色的呢喃，陽光的淺顰輕笑，更會聽到愛的思念，如淙淙流水，母親的叮囑就時刻流淌在我的心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