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愛情

顏士州

“如果你沒趕上她的那趟火車，她就已經離你而去。”每次聽到這首英文的《五百英里》歌曲時，那些飄蕩在空中的旋律與回響，就像一串串藏于風中的記憶在眼前輕輕掠過，讓人想起歷歷往事。想起了那曾經許下的玫瑰諾言。

我絲毫不曾懷疑自己的那段情緣往事中的真誠，可是，歲月之河的流逝，卻是無論我如何地去掙扎，都不可能再改變某種事實。那諾言，也就像我走過的路一般，在身后消失，泯滅。

三年前的夏天，我即將從長江邊一座城市的N大學畢業了，因為學的是很冷門的歷史專業，又不是那種又紅又專的尖子，所以畢業分配久無結果，心灰意冷的，每天都是在溜冰場游泳池和閱覽室打發最后的大學時光。一個雨夜，我竟隨著別人走進了以前很少涉足的舞廳。

就是在這里，從這時開始我認識海子的。一開始我因為不怎么會跳舞，只好站在一旁嚼口香糖裝作很瀟灑的樣子。但忽然間就見到了舞池中的一個身材矮小、模樣可愛的女孩，像低年級的學生，又似曾認識，于是緊接著的一曲，我便大膽又及時地把她請入了舞池。這時我才知道，以前我們彼此并不相識，但不妨礙我們現在認識：她叫海子，在省作協一份給中學生辦的報紙做編輯，開了個“傻妞信箱”專欄，現在N大學中文系作家班學習，剛入學不久，也還算是低年級的學生吧！

我對她的親近是從她告訴我她小時候生活的城市開始的。恰好是我的故鄉，一個山水甲天下的南方城市，直到12歲的時候她才隨父母回到江南。于是我也說了自己的許多，包括當時不好的境況。她聽了，便用手輕拍我的肩膀，說些安慰我的話，叫人一陣感激。或許真是那時因為境況不好容易受感動的緣故，她給我的安慰，竟讓我覺得這個叫傻妞的女孩兒真是美極了，可愛極了。

隨后的日子我便約她在校園的咖啡屋里喝咖啡聽音樂，也跳過幾次舞。我愛上她了，我感到這是真的。但無可奈何的是，我將要畢業離校了。離開這座城市的那一天，她把我送到車站，沒有太多的言語，她只是緊緊地握住我的手。

回到南方的這個省城，在等待工作后的日子里，我一刻也沒有忘記她，傻妞。我不斷地打電話給她，盡管這時我已經從打到她家里的電話知道她其實已經結婚兩年了，她的丈夫正是我所在學校的一個博士生、化學系的老師！但這時的我根本沒有去考慮更多，何況她給我的回信，很親昵地稱我為親愛的，讓人感到這是一份雖然遙遠卻又真實的愛。畢業后的三個月，在一個初秋的午后，我向單位請了個長假經過兩天兩夜的旅行，又回到了N大學。我當時只想再見到可愛的海子——傻妞！

傻妞是一邊上班一邊讀書的。我走出車站立即往她的報社打電話，接聽的正好是她。當她知道我又回來了時，似乎是驚呆了，過了許久才聽話筒里說：唉，你不應該回來的，趕快回去吧。先回去好好干自己的工作去！又過了一會兒，她說：明天上午到報社門口等我！

再次見到傻妞時，她仍是一副很女孩子氣很青春的裝扮。那一天她沒有給我一副教訓人的口氣，而是很輕松快樂的樣子，我們一起離開了她的報社小樓，去逛了書店，在公園里閑坐喝啤酒聊天，然后又去了小食攤大吃了一頓，直到傍晚她才說：得回去了，該分手了。

我當時并沒有體會到她說的話的含義，以為只是今天該分手了，明天我仍可以見著她。誰知道第二天上班時我打電話到她的報社時，接電話的人說：海子出差了。我一聽急了，又趕緊打電話給她，可是她手機關機，沒有辦法，我只好打到她家里，正好她的丈夫在家，他說：找海子有什么事嗎？她不在，回父母家去了。

那時那地，我真是全然失去了主意，不知道該怎么辦。我知道，海子一定是在躲避著我，雖然我現在明白她是為了我好，但當時，我真不知道她為什么要這樣。那兩天，我在母校的校園里一個人失魂落魄地走著，在熱鬧的街頭孤獨地徜徉，感到一種心如刀割般的痛苦與難受。

我只得再次離開了。但是我不想放棄這份情，于是我給她寫了一封電子郵件，找到了一家花店買了一束花，托花店的小姐幫我送到海子的報社。我在信箱里寫道：我不愿失去你給我的關心，而且相信這是一份不易得到的愛。現在我又要離開了，我托一家花店給你送上一束玫瑰，而且，在以后每年我們第一次認識的那一天，我都會讓這家花店給你送上一束玫瑰的。

時間一晃就過去了三年。

這三年里，我先后換了幾家工作單位，整天為了生存而奔波在這個南方都市的大街小巷，居無定所，食無常處，根本無暇考慮生存以外的事情，我也沒有在每年認識海子的那一天托那家花店送上我曾經承諾的玫瑰。其實這并非我的淡忘，我只是把記憶中的諾言藏于心底，不輕易觸動它罷了;更不想因了我的魯莽再去驚動她了——我心中永遠美麗的傻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