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物語（組詩）

姜耕玉

母親的鞋

母親下地累倒了

床邊擱著磨損了的鞋

那黑洞洞的敞口里似有回響

鞋仍在暮色的田埂上行走

母親步履沉緩

腳印里有辛酸也有喜悅

而這與鞋無關。

她干活時從來不朝鞋看

只有回到屋里才拍打兩下

鞋幫仍沾著泥土

現在母親意識模糊

也許只惦念沒干完的活

母親親手紡布納的鞋

也納入和棉花的絮語

母親的鞋歸宿大地

灶 鍋

茅屋升不起炊煙

小兒圍著灶臺轉

腳尖踮起饑餓的眼睛

鍋底朝天 板著

鐵青冰冷的臉

其實鍋不用時就成了一塊鐵

冷不防也會硌著我的夢

柳 牛

老牛沉緩的步子

總是把犁田的號子拉長

其實牛也沒說什么

農人和牛有一種默契。

牛號子在低空飄得很遠

下面是彎曲的小河

微風細雨燕子斜

陌頭楊柳依依

草葉搖擺著親近牛

這時候牛也紳士

不慌不忙 挨個兒溫存地啃

吃飽了肚子的牛

抬起頭哞哞叫了兩聲

那片青草又瘋長起來

牛也立成一株柳

那年東風勁吹

把雞毛吹上了天

把風雨都拉直了

牛走投無路

幾天不吃不喝

他常含在眼里的那滴淚

終于在離去時掉落下來

河上圖

王五馴養了幾只鸕鶿

一輩子出沒在這條河上

王五死了以后

那只小漁舟擱棄在河灘

葦叢中的鸕鶿很安閑

破船板上也有它們屙的屎

拴足的鐵環已銹蝕

但殘陽依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