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懷詩（外二首）

仲詩文

小蹄子們太虛偽了

閉口不談人世，總是為雞毛蒜皮

在我傷口撒鹽。婦人的小壞

終歸被原諒。道德文章

總是在她們面前正直不起來

一顆決絕、懷古、教化之心

終于化成了泡影。人到中午

總在半夜醒來，守節(jié)的人

堅持用魂魄磨刀，點點昏辰星

都是下酒菜。誰他媽

不是在混世？誰他媽不是

要奉迎幾個主子。靈魂總是

要靠肉身寄養(yǎng)。肉身分離

是登徒子干的事。槐樹下

練習倒立的落拓儒生

在曠野、陋室、孤獨中

用意志、笨拙踐行知行合一。

環(huán)宇清爽，幾只蚊子就壞了清規(guī)

孤獨啊，閃爍的燭苗

可恥啊，林中的野狐禪

可心的是我那小女兒

爸爸叫得我不甚如意

我更喜歡爹爹這帶有古意的呼喊

世事荒蕪，我已斷了這份糾錯的心

無所指認

我沒有想好，所以我無從指認

上午空洞，所以下午也空洞，

樹筆直，建筑也筆直

看起來向上

云朵很輕，猶似孤魂

看起來向下

我站著

一一接受

小鳥的嘶鳴，窗簾子上的黑布

光陰的教條，以及

一條河流平靜的悲涼

野花不為我所有

接近于日常控訴

平原空洞

微風迷茫

太陽所以照不見萬物

一張床

讓人徒生煩惱

我躺著

悉心辨別

繼而傾聽：

萬物之音沿著一條道路，怎樣回到

空置的容器

對 應(yīng)

花梨木敞開。哦，準確地說：那一年，

一截完整的花梨木被一個花言巧語的木匠

做成一把空虛的椅子；被一個老實的漆匠

漆上黑漆之后。一直在房間里痛苦地敞開

一件發(fā)臭的皮衣是輕的，皮衣上的人氣也是輕的；

一本古老的書是輕的，書上古怪的道理也是輕的。

它們的重要不足以讓痛苦閉合。

質(zhì)地堅硬的花梨木在等，在等囤積毒素的我

慢慢壞死。那個和我一模一樣的人終于

下定決心坐上去。之后。他常常悲傷地叫住爬來爬去

的我。欲言又止。